紧接着,整间酒吧都变得渺小起来。
不,不只是酒吧。
连整座城市都在缩小。
她好像飘了起来,到了很高很远的地方。
仿佛回到了“孕育之灵”的怀中,感受着那如同被羊水包裹的湿润温暖,起起伏伏,飘飘荡荡……
“怎么样?”弗雷泽的声音像是从远处传来,“是不是很带劲?”
雷吉眨了眨眼。
然后,竟真的笑了出来。
回来以后,她好像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样笑过了。
这种感觉……
还真不赖。
“我说了吧,你就该放纵一下。”
弗雷泽顺势把手搭上她的肩膀,声音更低了些:
“怎么样,要不要去我那儿?”
雷吉这次没有反抗。
然而在这忽远忽近的视野中,她仿佛看到那美艳女人站在不远处,对她投来一道冰冷的眼神。
那眼神,如此不屑。
仿佛为她的品味而感到可悲。
雷吉的呼吸一下急促起来。
那个眼神,太像了。
像极了她被关在那片黑暗空间里时,感受到的那视线——
高高在上,冷冷俯视。
像在看一只连挣扎都显得很滑稽的虫子。
这眼神,又慢慢和她母亲的眼神重叠。
愚蠢的废物……
但是——
明明如今的她是如此伟岸!
怎么会有虫子敢这样子看她?
雷吉心中的怒火瞬间被点燃,下一秒,那女人的脸极速放大。
红的白的。
在眼前绽放成斑斓色的烟花。
雷吉笑得很开心。
只想要烟花盛开得更灿烂一些……
直到外头的寒风吹过来,吹散了她眼前的烟花。
雷吉这才猛地一颤,发现自己已经被弗雷泽搀着从酒吧里走出来了。
弗雷泽嘴里还在嘀咕:
“你这打法也太可怕了吧……还真是伤敌八百,自损一千。”
雷吉这才后知后觉地感觉到——
她的手断了。
脚也崴了。
脸上火辣辣地刺痛着,有一只眼睛几乎被血糊住,只能看到一片黏腻的鲜红。
“不过,我觉得……”弗雷泽笑着,露出雪白的牙齿,猩红的舌头慢慢舔过雷吉手部的断口,“你这个样子真迷人。”
“去我那儿,我帮你包扎。”
雷吉的神志还有些飘,“你那儿,是指研究室?”
“哦?你想去我的研究室?”弗雷泽马上兴奋了,舌头更是舔动极快,“这样也好,玩法更多,我那儿还有很多还在试验阶段的东西,更刺激!”
雷吉没有回答,也没有拒绝。
只是静静地坐在车里,看着弗雷泽把车开向研究室。
研究室是一座极大的生物活体建筑。
整体呈半圆形穹顶结构,远远望去像一枚埋在地表的巨卵。
外层覆盖着一层半透明而雪白的膜,微微起伏,像是在呼吸,又随着夜色下斑斓天光的变化,不时泛起柔和而圣洁的光晕。
谁能想到是那样藏污纳垢的地方呢?
平时因为偏见,雷吉当然不会来这里,现在情况特殊,她飘飘然地来了。
里面湿润柔软,泛着肉色纹理。
到处弥漫着一种难以形容的味道,像是许多“回响”和一堆血肉搅在一起,又跟某种乳汁混杂后的怪味。
而雷吉的眼睛里,一会儿雪白,一会儿鲜红。
仿佛看到有人挣扎着被拖过地面,血肉模糊地拉出长长一条痕迹;仿佛又看到乱七八糟的器官在地上缓缓爬动,像一群迷路的小兽。
她好奇地伸手戳了一下。
一颗心脏直接在眼前爆开。
鲜红瞬间铺满了整个视野。
等到那片红终于在她眼前一点点褪去,雷吉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已经躺在了台子上。
头顶上,一颗颗密集的囊泡发出惨白又刺眼的光。
而弗雷泽则站在旁边,满脸兴奋地拿着手术刀。
“你想要什么样的?我都能做!”
“要不要短暂体验一下别的性别?或者干脆换一套更刺激的结构?”
直到这时,雷吉脸上的笑才一点点收了起来。
她的声音冰冷又清醒:
“先帮我找找看。”
“我体内……是不是有一种像触手一样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