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致远回以温和的笑容,目光扫过她身后极具现代感的博物馆建筑。
“而且,我对沈小姐推荐的艺术,确实抱有期待。”
两人并肩走入博物馆。
沈悦对这里显然极为熟悉。
她并未遵循常规路线,而是带着程致远穿行于各个展厅。
时而驻足在一件看似不起眼的展品前,轻声讲解其背后的文化隐喻和艺术家的创作心境。
她的讲解不疾不徐,没有半点卖弄,只有真正的理解和热爱。
偶尔引用的艺术史观点也让程致远暗自点头。
在一幅巨大的水墨画前,画面上是狂放的笔触勾勒出的香江夜景,传统与现代交织。
沈悦轻声说。
“很多人看香江,只看到维港的霓虹和中环的摩天楼。
但这座城市的肌理里,藏着很多这样矛盾的、需要沉下心来才能体会的韵味。”
程致远凝视画作,若有所思。
“就像做生意,表面是资本和数字,底层却是人性和文化。
沈小姐一眼能看穿我处理并购案时对文化差异的考量,想必也是源于这种洞察力。”
沈悦侧头看他,眼眸清澈。
“程总过奖。
我只是觉得,能尊重和理解‘不同’的人,在这个急于求同的世界里,很难得。”
看展结束后,夕阳为维多利亚港铺上了一层金晖。
两人在博物馆顶楼的餐厅临窗而坐。
氛围松弛而愉悦,程致远发现和沈悦交谈非常舒服。
她既有艺术家的敏感,又不失理智与边界感,不会过度打探他的商业世界。
“说起来,母亲看过关于您并购案的报道,也对您赞赏有加。”
沈悦自然地提起,语气中带着对母亲的亲昵和尊重。
“她说您身上有种……老派商人的稳重,不像现在很多浮躁的年轻人。”
程致远心中微微一动,面上不动声色。
“邱女士是前辈,能得她一句赞赏,是我的荣幸。
她昔年的风采,至今仍是传奇。”
沈悦嫣然一笑。
“母亲要是知道您这么说,一定会很开心。
她最近正好在香江休息,如果程先生不介意,或许改天可以一起喝杯茶?
她总说现在的年轻人都不愿陪她这个‘老人家’聊天了。”
这是一个无法拒绝、且意味深长的邀请。
程致远举杯,与沈悦轻轻一碰。
“求之不得。能同时与两位优雅的女士共叙,是件美事。”
与沈悦分别后不久,程致远便接到了确认的邀约。
地点并非在豪华酒店或私人会所,而是浅水湾一栋僻静别墅的临海茶室。
当他按时抵达时,首先见到的是迎出来的沈悦。
她示意佣人离开,亲自引程致远入内。
茶室光线柔和,窗外是波光粼粼的海面。
一位女子正背对着他们,优雅地摆弄着茶具。她转过身来的一刹那,程致远有片刻的失神。
时光似乎格外厚待邱淑珍。
她身着剪裁合身的藕色旗袍,勾勒出依然曼妙的身姿。
脸上虽有岁月痕迹,却更添风韵。
那种经历过巅峰与平淡后淬炼出的从容气度,混合着昔日颠倒众生的娇媚影子,形成一种难以言喻的、强大的女性魅力。
她看向程致远,目光温润而带着一丝审度,笑意在眼角浅浅漾开。
“程先生,欢迎。小悦常提起你,今天总算见到了。”
她的声音比年轻时略沉,却更显柔和磁性,带着天然的糯,听在耳中十分受用。
“邱女士,久仰。您比荧幕上更加光彩照人。”
程致远的赞美发自内心,举止得体,不卑不亢。
沈悦在一旁安静地烹茶,将空间让给了母亲和程致远。邱淑珍的谈话技巧高超至极。
她避开了直接的商业话题,而是从香江的变迁、艺术的收藏聊到人生的感悟。
她言语间透露出的智慧和通透,是程致远在林薇安甚至曲筱绡身上都未曾领略过的。
那是一种经过时间沉淀的、真正属于“大美人”的底蕴和风情。
偶尔,她会用那双依旧清澈动人的眼眸凝视程致远。
带着几分好奇,几分欣赏,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成熟女性对出色后辈的暧昧试探。
当程致远谈到某个观点时,她会轻轻颔首,指尖无意般掠过茶杯边缘,一个小动作,却风情万种。
“致远——我可以这样叫你吗?”。
邱淑珍微微倾身,一缕幽香袭来。
“看到你,就像看到年轻时那些有拼劲、有担待的人。
现在的圈子,太浮躁了。”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怀念,一丝感慨,距离在不知不觉间拉近。
程致远感到心跳漏了一拍。
眼前的女人,是曾经一代人的梦中情人。
如今近在咫尺,言谈间流露出的认可与隐约的亲昵,构成了一种极其特殊的诱惑。
这不同于林薇安赤裸裸的利益交换,也不同于沈悦清泉般的吸引。
这是一种更复杂、更致命的风情,关联着旧日的情怀和当下的权力交织。
“当然可以,这是我的荣幸。”
程致远迎上她的目光,笑容沉稳,内心却已波澜暗生。
他清楚地知道,与邱淑珍的这次交集,绝不仅仅是“陪长辈喝茶”那么简单。
这平静的茶室之下,暗流或许比维多利亚港的海水更深、更急。
窗外,华灯初上,香江的夜,愈发迷离深邃。
程致远知道,他已然踏入了一个更为复杂和微妙的棋局,而对弈的双方,似乎都乐在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