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烨任由他握着,没有挣脱,反而顺势更贴近了一些,另一只手轻轻搭上他未受伤的右臂。
“如果我说,我只是对一个神秘又英俊的邻居,产生了纯粹的好奇和……兴趣呢?”。
她的气息拂过他的下颌。
“戏是假的,但人是真的。
今晚,我不想再演任何角色了,程致远。
你呢?”。
她的唇几乎要碰到他的,眼神迷离,带着水光,那份清冷的古典气质此刻化为炽热的邀请。
睡袍的腰带不知何时松开了些,领口下的风景若隐若现。
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或者说,是程致远主动选择让它崩塌了片刻。
他猛地低头,吻住了那双仿佛能说出最动人台词、也能吐出最致命毒液的唇。
吻是粗暴的,带着压抑已久的欲望和某种自暴自弃的宣泄。
武烨闷哼一声,没有抗拒,反而热烈地回应,手臂缠上他的脖颈,身体紧密地贴合上来。
纠缠中,他们从厨房岛台边移向那张宽大却冰冷的灰色沙发。
衣物凌乱散落在地。
程致远的伤臂被小心避开,但这细微的体谅更像是一种催情的佐料。
武烨的肌肤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象牙般的光泽,她的身体比她外表看起来更加柔韧有力,每一次迎合都恰到好处,带着一种训练有素的、近乎艺术的韵律感。
她在他耳边低吟,声音断续,混合着角色的台词和模糊的呓语,真真假假,让人分不清是欲望的宣泄,还是另一场表演。
极致的感官风暴席卷了程致远的理智。
他仿佛沉入一片温暖而危险的深海,四周是柔软的缠绕和令人窒息的快感。
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连日积累的疲惫、警惕、算计,似乎都在这具温香软玉的怀抱里得到了暂时的麻痹和释放。
就在他意识最为涣散、沉浸在欲望巅峰之后的短暂空白那一刻——趴伏在他胸口的武烨,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
她抬起头,脸上情欲的潮红尚未完全褪去,眼神却瞬间变得冰冷清明,如同淬了毒的冰棱。
没有丝毫预兆,甚至没有一丝杀气泄露。
程致远只感到左侧胸肋下方,传来一阵尖锐、冰冷、深入骨髓的刺痛!
那痛感极其细微,却带着一种可怕的、不容置疑的穿透力,瞬间击穿了所有感官的余韵。
他猛地睁大眼睛,瞳孔骤缩。
武烨的脸近在咫尺,方才的迷离、温存、甚至那丝悲悯,全都消失不见。
只剩下绝对的冷静,和一种近乎机械的专注。
她的右手,不知何时握住了一根细长、乌黑、毫无光泽的物体——看起来像一根普通的金属发簪,但此刻,大半截已没入程致远的身体。
“你……”。
剧痛和极度的惊骇让程致远喉头一哽,他本能地想抬手扼住她的脖子,却发现自己四肢的力量正在飞速流逝,只剩下不受控制的痉挛。
伤口处并非炸裂般的剧痛,而是一种迅速蔓延的麻木和冰冷,伴随着心脏被无形之手攥紧的窒息感。
毒!那“发簪”上有剧毒!
武烨迅捷地抽身而起,动作轻盈得像一片羽毛落地,不沾一丝烟火气。
她随手扯过散落的睡袍裹住身体,居高临下地看着在沙发上痛苦蜷缩、生命力急速流失的男人。
眼神里没有得意,没有怨恨,甚至没有成功的放松,只有一片完成任务般的漠然。
“为……什么?”。
程致远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眼前开始发黑,视线里武烨的身影变得模糊摇晃。
冰冷的麻痹感正从伤口快速向全身蔓延,连同他的思维一起冻结。
武烨弯腰,捡起地上自己的衣物,慢条斯理地穿着,声音平静无波,与刚才的旖旎温存判若两人。
“有人花钱,买你永远睡去。
至于我是谁……”。
她顿了顿,系好最后一颗扣子,俯身,在他耳边用气声低语,那声音竟带上了一丝之前排练时那哀婉角色的腔调,
“……只是另一出戏里,身不由己的笼中鸟罢了。
程先生,戏,该散了。”
程致远想笑,想怒吼,想抓住这个女人同归于尽,但身体已不再听使唤。
无尽的冰冷和黑暗如同潮水般涌来,迅速吞噬了他最后一点意识。
最后残存的感官里,是武烨拉开房门,悄无声息融入外面走廊黑暗中的背影,和她身上那缕极淡的、混合着檀香、旧书卷与血腥气的味道。
一切归于死寂。
……
冷。
刺骨的冷,穿透骨髓,冻结灵魂。
程致远猛地睁开眼,肺部像是被冰碴填满,每一次呼吸都带来刀割般的剧痛。
视线里是白茫茫的一片,无数冰冷的白色絮状物扑打在脸上。
雪。
漫天狂舞的暴雪。
他躺在地上,身下是冰冷坚硬、覆着厚厚积雪的地面。
耳边是呼啸的风声,远处隐约有模糊的、嘈杂的声响,像是呐喊,又像是金属撞击。
他挣扎着坐起,低头看去。
身上穿着一套陌生、破旧、沾满污渍血迹的粗布军服,单薄得根本无法抵御这严寒。
左臂传来一阵闷痛,但并非利器刺伤的锐痛,而更像是钝器击打或摔伤后的肿痛。
他摸了摸胸口——完好无损,没有伤口,没有血迹,更没有那致命的冰冷麻木感。
梦?
那奢华公寓、工业大厦、维港夜景、邱淑珍、李佳欣、许晋衡……还有武烨,她温热的身体、冰冷的眼神、那根乌黑的发簪……
一切清晰得可怕,却又遥远得像上辈子的事。
这里是哪里?
他踉跄着站起,环顾四周。
低矮残破的土坯房屋,被大雪压得吱呀作响的棚子,泥泞冻结的道路……
这是一个他完全陌生、仿佛属于另一个时空的贫瘠村庄。
不,不止村庄,远处起伏的山峦轮廓,空气中弥漫的硝烟和某种焦糊气味,还有身上这身衣服……
“致远!
程致远!
你他娘的还愣着干啥?
集合了!
快!”。
一个粗嘎的、带着浓重口音的声音炸响在耳边。
一个同样穿着破旧军服、脸颊冻得通红的年轻士兵跑过来,一把拽住他的胳膊,力气大得惊人。
“睡迷糊了?
连长叫集合!
有任务!
快走!”
程致远被他拽得一个趔趄,茫然地跟着跑。
冰冷的雪片打在脸上,生疼。
脑海里,那场关于香江的、充满阴谋与情欲、最终以背叛和死亡终结的“梦境”,正在暴风雪的吹打下,迅速变得模糊、碎裂。
唯有武烨最后那句低语,和那缕混合着檀香、旧书卷与血腥气的冰冷味道,如同烙印,深深刻在灵魂的某个角落,在无边风雪中,隐隐作痛。
现实,以最残酷、最原始的方式,裹挟着刺骨的严寒,扑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