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爷爷”卡在嗓子眼里,吐不出也咽不下。
“敖霄!”他终于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杀人不过头点地……”
话音未落,一股浩瀚如海的威压骤然降临。
云中涯的脊梁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整个人像被无形大手按着,渐渐趴伏在地。
青石板上开始出现细密裂纹,如同他此刻支离破碎的尊严。
“信不信老夫现在就废了你?”
敖长老身后隐隐浮现巨龙虚影,每一片鳞甲都清晰可见。
杨小凡静静注视着这一切,眼中既无快意也无怜悯。
他本只想安静地看会儿书,却莫名其妙卷入这场闹剧。
指尖传来书脊坚硬的触感,让他想起千羽世界那些等着他回去的人。
“云师兄……”
有位长老终是不忍,低声道:“大丈夫能屈能伸……”
云中涯突然剧烈抽搐起来,嘴角溢出暗红色的血沫。
他的道心正在崩塌,就像被洪水冲垮的堤坝。
四周渐渐响起窸窸窣窣的议论:
“听说他是李琛长老的人……”
“这下有好戏看了……”
“敖长老也太……”
“爷……爷爷……”
微若蚊呐的两个字突然响起,却像一记重锤砸在每个人心上。
云中涯说完就瘫软如泥,眼中光彩尽失,仿佛瞬间老了二十岁。
低垂着头,他仿佛要将地面盯出一个窟窿来。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翻涌着滔天恨意,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凶兽,随时可能暴起伤人。
若是目光能化作实质,此刻杨小凡怕是早已被千刀万剐。
广场上落针可闻。
数百名弟子屏住呼吸,连衣袍摩擦的窸窣声都清晰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云中涯颤抖的嘴唇上,等待那两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
“爷爷”两个字刚出口,云中涯突然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直挺挺向后栽去。
那血沫子在阳光下格外刺眼,像一朵绽开的红梅。
“快!扶他去药堂!”景长老脸色骤变,“再耽搁怕是要走火入魔!”
几名执事手忙脚乱地抬着云中涯离开。
那声“爷爷”还在广场上空回荡,暗处窥探的神识如潮水般退去。
这场闹剧,总算收了场。
“都散了吧。”景长老挥了挥衣袖,目光扫过众人时带着警告,“今日之事,莫要再提。”
人群三三两两散去,但杨小凡三个字,注定要在麓天宗掀起轩然大波。
不过半日功夫,连深居简出的真传弟子们都收到了风声……
毕竟能让云中涯当众喊爷爷的狠角色,这些年还是头一个。
转眼间,偌大的广场就剩下寥寥数人。
执事们忙着疏通藏书阁阵法,再没人敢提什么拥堵之事。
“敖长老,告辞。”
景长老与和长老拱手作揖,目光在杨小凡身上停留片刻,这才化作流光远去。
敖长老只是微微颔首。
他向来独来独往,与这些同门也不过是点头之交。
待杜弈长老也离开后,空旷的广场上只剩两道身影。
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杨小凡忽然对着敖长老深深一揖。
“今日若非长老仗义执言,弟子恐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