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内静得可怕,就连呼吸声都刻意放轻了。
都是从尸山血海里滚过来的人,此刻却都不知该如何开口。
秦光还跪在地上,一路奔波让他疲惫至极,却仍挺直脊背,等待着项瞻的回应。
也不知过了多久,项瞻才缓缓开口,“师父他……”
他很想问,师父现在怎么样,但那封信已经写得清清楚楚,最后,也只是喉结滚动了一下,没再问下去。
他拿过林如英手里的信,走到帐门前,天空阳光正好,田野里稻浪翻滚,即将丰收。
他闭了闭眼,离京前的一幕幕便浮现在脑海之中,原来,一切都有迹可循。
“徐云霆,燕行之。”他轻声唤道。
“臣在!”
项瞻从怀里掏出两枚虎符,这还是他来到大营之初,二人交还给他的。
“接下来的事情,由你二人商议决定,朕……要回京一趟。”
徐云霆脸色一变,正要开口劝阻,燕行之已经单膝跪地,抱拳说道:“臣请陛下,让末将同行。”
徐云霆目瞪口呆,有些反应不来。
项瞻已经转过身,看着燕行之,迟疑良久,还是微微摇头:“燕叔,我……朕……”
“臣明白了。”燕行之也红了眼,“陛下一路珍重,臣……必当竭尽全力。”
他站起身,上前一步,接过属于水师都督的虎符。
项瞻深吸了口气,把另一枚五军兵马总督的虎符,交到仍旧有些愣神的徐云霆手里,转头问秦光:“你还能走吗?”
“能!”
“那就起来,随朕回京。”项瞻说罢,提了破阵枪,转身便往帐外走。
帐外,贺云松三小将正在等候,见项瞻与秦光先后走出来,脸色都不太对,贺长柏忍不住问:“陛下,怎么了?”
项瞻没有回答,径直走向马厩。
三人面面相觑,连忙跟上。
不多时,五骑快马如离弦之箭,冲出营门,沿着官道向北疾驰而去,营门守军还未反应过来,只看见一袭赤焰披风猎猎飞扬,转眼便消失在官道尽头。
帐内,众将沉默良久。
徐云霆捧着沉甸甸的虎符,看看林如英等人,又看向燕行之:“燕都督,陛下是否太过意气用事?怎么连你也……”
“徐都督。”林如英抱了抱拳,“末将请问,若一人连最基本的情感都抛弃了,还能否坚持所谓的道德底线?”
徐云霆显然没听懂什么意思,看着林如英,眉头紧皱,一脸疑惑。
“这是当年因为舍弟被暴民乱棍打死,陛下第一次杀人,且连杀一百零三人,引起张峰不满,襄王殿下问过的话。”
林如英沉声道,“都督可以找那些经历过岷洮战乱的老兵问一问,当初发生了什么事,襄王又为何有此一问,若是……”
“好了,”燕行之挥了挥手,示意林如英不要再说。他抹了下眼睛,盯着沙盘,“弘澂,陛下已经走了,我们还是商量商量,如何安排各军防务。”
徐云霆愕然,见林如英、聂云升、裴恪,以及刚来不久的柳磬,全都默默然等待命令,一瞬间似乎也明白了什么。
他点点头,将虎符收好,重新来到沙盘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