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踏着随时可能崩碎的薄冰,一步一步,走向对岸。
每一步脆响,都踩在岸边那道始终未移的身影所撑起的生路上。
姜丝以刚凝聚不久的镇潮真意力抗弱水何其艰难,只是......必须得撑过去。
过程中曾有人回头:
“恩人......”
“走。”
姜丝并未看他。
第一百零七人踏上岸边的瞬间,薄冰轰然碎裂。
浊浪倒卷,吞没所有冰屑。
姜丝立于岸边,唇角溢出一缕血丝,染在霜白的衣襟上。
她垂眸,看向舱底那行“载七不覆”的铭文。
铭文之下,此刻悄然浮现一行新生刻痕:
载愿通行。
却见百余道金色光点自已至彼岸的人群中浮起,没入姜丝掌心。
她手捧百人之愿,越上残船,眼前光景一闪,已至彼岸。
道核四刻,载物不倾。
第五劫,蚀骨劫,
寒煞罡风中,蚀骨寒息几乎能将人神魂冻结。
哪怕姜丝修炼九转涅盘诀,哪怕她曾炼化永霜琉璃心,但在罡风出来时,仍觉难忍无比。
通路就在眼前,
只需顶着罡风走过百丈索桥。
可百丈之远如何行渡?
姜丝一咬牙,竟以镇潮真意为引,渡送一缕寒煞罡风入体!
她要炼化这一缕罡风!
姜丝以神念牵引罡风在经脉间行走,新差踏错半步,寒息暴走便会于顷刻间冻碎骨骼,连神魂都会永碎于罡风之中!
寒息入体,
姜丝只感觉这股狂暴的极寒之力如万针穿脉,剧痛几乎撕裂意识。
她没有半点压制。
她为寒息在体内勾勒出一条贯穿十二正经和奇经八脉的通路,让这股凛冽至极的蚀骨寒风在这条通路中奔涌宣泄!
终于,不知过了多久,风声消停,
那缕寒息已散去全部狂暴之意,融入姜丝丹田里那一枚逐渐摆脱稚嫩的道核中。
至此,道核五刻,以劫为缘。
第六劫,逆流劫,
瀑布倒流,每一滴水珠重若千钧,挟着足以洞穿山岳的威势砸向瀑底。
空气被压缩成哀鸣的音爆。
姜丝立于瀑底,仰首望向那逆流而上的天河。
水珠砸落,她侧身避过,足下立足的礁石却被溅射的半点水花削去半角。
第二滴,第三滴,第十滴......
她如一片风中残叶,在漫天逆雨中腾挪折转。
衣袂被刮擦而过的水珠撕裂,肩头被余劲蹭及,护体灵光瞬间崩裂。
她没有退。
瀑布上方便是出口,却遥不可及。
每一寸的攀升,都要承受千百次重若山岳的撞击。
姜丝还是开始向上。
她身形灵巧的想要躲避大半水流的冲击,却仍有无数水珠同时封死所有闪避的去路。
她硬受其中少许,闷哼一声,身形却未滞留半步,借冲击之势跃上一块凸岩。
第二步,
逆流压力骤增十倍,仿佛整条天河倾覆而下,要将她碾成齑粉。
她脊骨微弯,唇角溢血,却将镇潮真意融贯全身。
不是对抗,是扎根。
足下三尺,湍急的逆流被她以意定出一方静域,她只站了一息,用来换一口气。
第三步,第四步,第五步。
她不再数。
剧痛从每一寸骨骼经脉传来。
逆流如无数巨锤,砸在她的脊背与肩胛处,她听见自己骨骼的裂响,听见灵力护罩崩溃的尖鸣。
只是如何能停下?
逆流便如道途,
争流不歇,如何能退?
姜丝并未盲目硬抗,
她在感受逆流的力道,终于,不知从踏下的哪一步起,她开始顺应。
并非顺从下落,而是当逆流如巨掌压下时,顺势侧旋,如叶卷而旋飞,
在瀑布中逆流而上。
一丈,三丈,七丈......
当她终于攀上瀑顶时,漫天瀑雨骤然静止。
周身水汽蒸腾,衣袂残破,姜丝脊背却挺得笔直。
掌心中尚未干涸的一滴水珠于此时轻轻颤动,随后钻入丹田,融入那一枚道核之中。
道核六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