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帝缓缓开口,声音清脆如金属碰撞,在大殿内回荡。
“回陛下,还有……一个时辰。”一名老将低声回禀,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一个时辰后,如果白帝城的使者没有出现在万灵台,那个杀穿了北方和东方的疯子,就会带着他那支令人闻风丧胆的逆天军,踏碎西方的门户。
“陛下,战吧!”一名年轻的将领忍不住踏前一步,双眼通红地吼道,“天庭虽然倒了,但我们西方仙域根基尚在!‘庚金杀伐大阵’一旦开启,就算是神仙境巅峰,也要脱层皮!我们白虎卫,宁可站着死,绝不跪着生!”
“站着死?”
白帝抬起头,金色的瞳孔中闪过一抹讥讽,“雷震站着死在了北冥海,归墟三老站着死在了葬神渊,连玄冥那个老狐狸,现在都只能跪在废墟上数砖头。你觉得,你比他们更有资格‘站着死’?”
年轻将领语塞,满脸不甘地退了回去。
“冰澜要的不是我们的命,他要的是‘否定’。”
白帝站起身,缓步走下长阶,每一步踏出,地面都会发出一声清脆的剑鸣,“他否定了天道的秩序,建立了属于自己的规矩。如果我们降了,就意味着我们要亲手毁掉自己修行了万年的根基,改去信奉他那虚无缥缈的‘自由’。这……比死更难受。”
他走到大殿门口,看着远方那已经开始泛起暗金色光泽的天际线。
“但如果我们战了……”
白帝的声音低了下去,“西方仙域亿万生灵,将会在三日之内,化为齑粉。冰澜那颗荒古之心,最喜欢的祭品,就是我们这种自诩‘正统’的顽固派。”
就在这时,一道白色的流光从虚空中划过,稳稳地落在白帝手中。
那是白帝安插在中天域的影哨传回的最后一份密信。
白帝展开玉简,神识一扫,瞳孔骤然收缩。
信上只有八个字:“天幕之上,神眼已开。”
大殿内的将领们面面相觑,不明白陛下为何突然神色大变。
只有白帝知道,这八个字背后意味着什么。
冰澜毁了天庭,却也触碰了那层连天帝都不敢逾越的红线。那只眼睛的主人,才是仙界真正的造物主,也是所有秩序的终极源头。
“原来如此……”
白帝突然放声大笑,笑声中充满了某种看透宿命的癫狂,“冰澜,你以为你是棋手,其实你也不过是另一盘棋里的一颗过河卒罢了!”
他猛地转过头,金色的瞳孔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决绝。
“传我旨意!开启白帝城所有宝库,取出‘庚金本源’,祭旗!”
众将领眼神一亮:“陛下,我们要开战了吗?!”
“不。”
白帝嘴角露出一抹极其复杂的弧度,那是枭雄在绝境下做出的最后博弈。
“我要送一份大礼给我们的‘新主’。”
“传令下去,西方仙域所有将领,随朕出城百里,跪迎冰主降临!”
“陛下?!”全场哗然。
“闭嘴!”白帝怒喝一声,威压席卷全场,“冰澜要的是否定,那我就给他一个最大的否定!我否定自己的帝位,否定西方的独立,甚至否定我的尊严!我要把整个西方仙域,当成一个烫手的山芋,塞进他的怀里!”
“既然那只‘眼睛’已经睁开了,那就让冰澜去当那个挡箭牌吧。”
白帝看着远方那越来越近的黑色潮汐,眼神中闪过一抹极致的算计。
……
半个时辰后。
冰澜率领着逆天军主力,已经跨越了西方边界的“断金峡”。
他坐在由九头死灵巨龙拉动的漆黑战车上,暗金长剑横在膝头,琥珀色的瞳孔中透着一种主宰般的冷漠。
“主上,白帝城方向有异动。”
墨影从虚空中现身,语气中透着一丝古怪,“白帝没有开启阵法,反而带着所有将领,跪在了城外百里处。他们……投降了。”
冰澜摩挲着剑柄的手微微一顿,嘴角露出一抹玩味的笑意。
“投降?那个老狐狸,动作倒是挺快。”
清瑶坐在他身侧,眉头微蹙:“冰澜,小心有诈。白帝此人,向来以心机深沉着称,他绝不会甘心就此臣服。”
“我知道他在想什么。”
冰澜站起身,目光穿透了重重空间,死死盯着那个跪在最前方的白色身影。
“他想让我当他的挡箭牌,想让我去面对那个‘更高维度的东西’。”
冰澜猛地挥剑,一道漆黑的剑气瞬间划破长空,重重地劈在了白帝城那原本坚不可摧的城墙上。
轰——!
城墙崩塌了一角,但下方的白帝依然低着头,一动不动。
“既然他想演戏,那我就陪他演到底。”
冰澜的声音冷得像万年不化的寒冰。
“传我令,全军入城!”
“西方仙域,从今天起,更名为‘逆天西域’。白帝,既然你喜欢跪,那就跪在我的万灵台下,当个守门人吧。”
这一日,西方仙域不战而降。
冰澜的版图,在这一刻,正式占据了仙界的半壁江山。
然而,在没有人注意到的极高空之上,那只半透明的巨大眼睛,正缓缓转动瞳孔,锁定在了冰澜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