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好像万劫星域从来不曾存在过。
星域崩塌引发的因果反噬,化作一道漆黑的冲击波,横扫了整个瑶池圣地。那是被抹除的存在在消失前发出的最后哀鸣——整片星域积累了万年的因果线在同一瞬间断裂,释放出的能量足以将一位神王境强者撕成碎片。
冲击波所过之处,虚空龟裂,法则崩碎,连光线都被吞噬殆尽。
“不好了!禁地塌了!”
“快看!那是……那是浮空岛在坠落?!”
瑶池圣地内,数以万计的弟子发出惊恐的尖叫。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视凡神区修士如蝼蚁的圣地弟子们,此刻一个个面色惨白,有的甚至瘫倒在地,浑身颤抖如筛糠。
只见那连绵不绝、悬浮在九霄云端的仙山浮岛,在这一刻竟然齐齐剧烈摇晃。那些浮岛每一座都有万里方圆,悬浮在云海之上,由远古阵法托举,万年来从未动摇过一分一毫。但此刻,由于万劫星域作为圣地气运支柱的崩塌,瑶池那维持了万年的“御天大阵”瞬间瓦解。
没有了阵法的托举,那些浮岛开始坠落。
砰!砰!砰!
整整三分之一的浮空岛屿,如同陨石般拖着长长的火尾,从万丈高空轰然坠落。那些岛屿上建有瑶池万年来积累的宫殿、塔林、药圃、藏经阁……每一座都价值连城,每一座都承载着瑶池的历史和荣耀。
但此刻,它们只是一块块正在坠落的巨石。
有的砸进了灵气氤氲的药圃,将那些孕育了千年万年的神药连根砸碎,溅起的泥土混合着药液,化作漫天腥红的血雨。有的撞上了传承万载的塔林,将那些刻满了远古铭文的石塔一座接一座地撞塌,砖石四溅,铭文在空气中闪烁了几下,便永远熄灭了。有的直接砸在了外门弟子的居住区,将那些还在惊恐奔逃的弟子连同房屋一起碾为齑粉。
烟尘遮天蔽日,昔日的仙家圣地,转瞬之间化作了人间炼狱。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焦糊味、以及灵气暴走后产生的刺鼻臭氧味。瑶池弟子们的哭喊声、求救声、咒骂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一首末日般的交响曲。
而在这一切混乱的中心,冰澜依然静静地站在虚空中,俯瞰着脚下的炼狱。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没有快意,没有怜悯,甚至没有关注。
那些坠落的浮岛、死去的弟子、崩塌的建筑,在他眼中不过是一盘棋局中被随手扫落的棋子。它们的存在与否,对他而言,轻如鸿毛。
“冰澜……你这个疯子!!!”
一声凄厉而威严的怒喝,从瑶池最核心的“凌霄顶”深处爆发。那声音中蕴含着足以让普通天神境修士灵魂碎裂的神威,但在传到冰澜耳中时,却被他身周百丈的“法则真空地带”轻松化解,变成了一阵无关痛痒的微风。
轰隆隆——!
原本被灭世月华笼罩的凌霄顶,在这一刻彻底炸裂。
一道绝美却布满了杀意的身影,裹挟着足以冻结时空的寒气,从那无尽的废墟中冲天而起。
曦月圣主。
她被迫提前结束了闭关。原本她正在尝试将“月华神律”与自身神性完美融合,一旦成功,她将突破到神王境中期,成为瑶池万年来最强大的圣主。但万劫星域的崩塌打断了这一切——气运支柱的消失导致她体内的神律融合失去了外部平衡,融合进程瞬间崩溃,狂暴的能量反噬让她的经脉寸寸断裂。
她那张完美无瑕的脸上,此刻布满了如血丝般的反噬纹路,从眼角一直蔓延到脖颈,像是一张破碎的瓷器被强行粘合在一起。她的嘴角溢出一丝金色的神血,滴落在她洁白的长裙上,触目惊心。她那双曾经如同皓月般清冷明亮的眸子,此刻布满了血丝,瞳孔深处的恨意几乎要凝成实质,化作两柄足以斩裂虚空的利刃。
她原本以为,冰澜不过是一只在禁地里垂死挣扎的蝼蚁。
一个被神界公认的废柴,一个连神火都无法点燃的废物,一个活不过五十岁的短命鬼。她甚至懒得亲手杀他,只是将他扔进万劫星域,让他在绝望和孤独中慢慢死去。在她看来,这已经是最大的仁慈。
可现在,这只蝼蚁不仅踏碎了她的禁地,更是一脚踩碎了瑶池圣地三分之一的根基!
那些坠落的浮岛、死去的弟子、崩塌的建筑,每一块砖石、每一条人命,都是瑶池万年的积累,都是她曦月圣主毕生的心血。
而现在,它们全毁了。
毁在一个她曾经连正眼都懒得看的废柴手里。
“圣主……圣主出关了!”
“救救我们!圣主救命!”
无数残存的弟子跪伏在地,哀鸿遍野。他们衣衫褴褛,满脸血污,有的甚至缺胳膊断腿,但此刻都拼尽最后的力气爬向曦月圣主的方向,伸出颤抖的手,像是在祈求最后的救赎。
然而,曦月圣主根本没有理会这些蝼蚁。
她的目光死死地盯着万劫星域废墟中走出的那个暗金色身影,浑身都在止不住地颤抖。
那是恐惧。
一种身为天神境圆满、甚至触碰到了神王门槛的至强者,在面对某种更高维度的力量时,本能产生的灵魂战栗。她的身体在告诉她——快逃。她的灵魂在告诉她——不可敌。她的每一寸神性都在尖叫——这个人的存在本身,就是对你的否定。
她试图压制这种恐惧,但失败了。
因为那不是普通的恐惧。那是“低维生物在面对高维存在时,产生的本能认知崩塌”。就像一幅画中的人物,突然意识到有一只来自画框之外的手,随时可以将它从画布上抹去。
而她,就是那幅画中的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