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水湾的洋房里,草木静悄悄的,海风从半开的窗缝里钻进来,带着一点咸湿的凉意。
何佳涵与霍老二一前一后匆匆赶来,刚踏进院门,马婶便已在玄关等候,神色比平日多了几分郑重,没多寒暄,只轻声引着二人往内侧的书房去。
这家的书房并不算宽敞,陈设也朴素得很,一张实木书桌,靠墙立着两排书架,
待客的小茶几上只摆着几枝腊梅,枝桠挺括,花色鲜润,凑近细看才发觉是塑料制品,虽不名贵,倒也添了几分雅致。
听见脚步声,阎解放放下手中的笔,抬眼看向二人,脸上没什么多余神色,只淡淡一句:“来了。”
话音未落,他已将桌上一张手写的纸递了过去。
何佳涵接过时,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纸上字迹工整,列得清清楚楚,分明是一批药品的明细与用途。
她刚要开口,阎解放已先一步解释,语气干脆利落:“我想给内陆捐一批药。”
不是旁的,正是针对小儿麻痹症的糖丸。
他目光沉了沉,继续道:“重点往粤省送。那边现在的情况太急,小儿麻痹症已经压不住了。马干事那边透了消息,光是今年,染病的孩子就已经有三四万。”
三四万,不是一个冰冷的数字,而是三四万个家庭的天塌下来。
他既然有这个能力,伸手拉一把,本就是分内之事。再放任下去,只会越传越广,到时候局面更难收拾。
当然,阎解放也并非全无私心。
前阵子他靠捐赠药品打通了地方关系,又得了军方层面的庇护,如今就差侨办那边的认可与背书。
正愁找不到合适的由头与侨办搭上关系,眼下这件事,恰好是送上门的机会。
霍老二听完,往椅背上一靠,眉头瞬间拧成一个结,语气带着明显的疑虑:“没问题我知道,可你到底想干什么?”
阎解放嘴上说得冠冕堂皇,是在粤省听闻惨状,想尽一份心力,可霍老二在商场与人打交道久了,总觉得这事没那么简单,背后另有盘算。
更关键的是,这事实操起来,难度远比想象中大。
“小儿麻痹症的预防药我清楚,港埠的学校里确实有糖丸,虽说不算什么战略禁运物资,可想大批量进口,根本不现实。”
霍老二语气笃定,“国外也有同类药,有的是薄片,有的是胶囊,剂型不一样,道理是一样的。”
他出身霍家,自小接触的自然是更好的东西,小时候用的便是液体滴剂,比糖丸更易入口,连刚出生不久的婴儿都能顺利服用。正因了解,他才更清楚其中难处:
“不管滴剂还是糖丸,都要低温冷藏运输,就算我想帮你从国外大量采购,光是运输保鲜这一关,就足够头疼。”
阎解放却只是淡淡一笑,胸有成竹:“这些我知道,所以不用进口,我们自己做。”
“自己做?”
霍老二先是一怔,下一秒猛地一拍额头,恍然醒悟。
他怎么把这茬忘了——阎解放手底下有家药厂,设备齐全,产能也不低。
只要原料跟得上,加班加点赶制一批,并非难事。
可转念一想,他又狐疑起来,目光落在阎解放身上:“你好好的,怎么突然想起做这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