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儿站在月光下,清冷的面容被照得柔和了几分,可她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无人察觉的暗光。她低头看着自己指尖残留的三分三药粉,又望向李承道的背影,嘴唇微微动了动,似乎有什么话,始终没有说出口。
后山乱葬岗方向,孙秃子早已没了声息,被阴魂拖进坟地,成了三分三的肥料,贪婪狠毒的药霸,最终落得个最应景的下场,也成了阴尸镇最警醒世人的笑话。
天快亮时,惊魂未定的村民们陆续走出家门,看到鬼门消散、邪祟伏诛,纷纷对着李承道三人跪拜下来,感激涕零。这场由三分三引发的阴尸镇劫难,终于彻底落幕,可李承道知道,这一切,并没有真正结束。
林婉儿身上,藏着他还未看穿的秘密,而那本三分三秘录的最后一页,还有一行被掩盖的小字,暗示着这味大毒之药,还有更深、更恐怖的真相。
黑玄突然抬起头,看向林婉儿,再次发出了低沉的闷吼,这一次,它的眼神里,没有对敌的凶狠,只有警惕。
李承道将这一切尽收眼底,没有点破,只是轻轻拍了拍黑狗的头,嘴角勾起一抹只有他自己才懂的笑意。
游方鬼医的路,还在继续,而这株三分三勾出来的鬼门风波,不过是一个开始。鬼门三分三(第五章)
天边泛起一层青白冷光,长夜终于熬到了尽头,阴尸镇的阴气随着鬼门合拢、阴九婆魂飞魄散,一点点散入山野。昨夜的腥风血雨仿佛一场噩梦,只剩下院子里枯萎成灰的三分三、满地黑褐色的尸迹,还在提醒着所有人,这里刚刚经历过一场阴阳颠倒的绝杀。村民们陆陆续续从家中走出,扶老携幼,神色惶恐,当看到李承道、林婉儿、赵阳三人一狗安然站在废墟中央时,“扑通”“扑通”的跪拜声接连响起。
“多谢道长救命!”
“多谢鬼医大人保住我们阴尸镇!”
哭声、谢声、磕头声混在一起,晨光落在他们身上,终于驱散了浸透骨髓的阴冷。钱鬼手跪在最前面,脑袋磕得通红,昨夜他临时反水、毁掉邪药,虽说是为了自保,却也实实在在立了大功,此刻早已洗去一身市侩奸猾,老老实实低着头:“道长,我发誓,以后再也不倒卖坟地三分三,不碰沾阴气的药材,我愿意守着后山乱葬岗,但凡长出一株血饲三分三,我立刻铲除,绝不让它再害人。”
李承道微微颔首,伸手虚扶一把,声音依旧沙哑平淡:“起来吧,药本无错,错的是人心。三分三长在坟头背阴处,吸阴气、通阴阳,却不是天生的邪物,它能麻醉镇痛、解痉救急,只是被心邪之人用成了勾魂夺命的工具。守住它,不是毁掉它,是守好用药的分寸。”
他转头看向乱葬岗的方向,孙秃子早已连骨头都没剩下,被怨气拖进泥土,成了三分三的养料。贪婪霸道,垄断毒草,助纣为虐,最终落得个尸骨无存的下场,成了阴尸镇最鲜活的警示。赵阳靠着短斧喘粗气,看着眼前一幕,忍不住咧嘴笑:“师父说得对,三分三,三分三,少分止痛,多分魂飞散,这规矩,以后全镇人都得记牢。”
黑玄甩了甩身上的灰尘,却没有像往常一样凑过来撒娇,漆黑的眼珠死死盯着林婉儿,喉咙里反复发出低沉、警惕的闷吼,没有凶戾,却满是戒备。这条通灵黑狗从不会错判阴阳邪祟,它此刻的反应,像一根细针,轻轻戳破了看似圆满的平静。
林婉儿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清冷的脸上没有半分表情,仿佛没有听见狗吠,也没有看见众人的跪拜。她缓缓抬起手,掌心摊开,一枚用三分三根茎雕刻的小小银纹令牌静静躺在那里,令牌上刻着一道古老纹路,与昨夜阴九婆院门上的邪阵纹路,隐隐同源。
李承道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却没有立刻点破,只是转身走到废墟中央,捡起那本郑七爷留下的油纸秘录。昨夜激战之中,他翻到最后一页,只来得及以血祭符,却没细看那行被刻意掩盖的小字。此刻展开秘录,晨光穿透泛黄的纸页,一行细如蚊足的字迹清晰浮现——
“护毒者守三分三,非守药,守门;三分三不毒人,毒神。”
李承道指尖微顿。
护毒者。
这三个字,他只从林婉儿口中听过一次,她说自己师承护毒者一脉,精通三分三炮制与解毒,他一直以为,所谓护毒者,只是守护剧毒药材、仿止被恶人滥用的医者,可直到此刻,他才明白,自己从头到尾,都小看了这个清冷寡言、出手狠辣的徒弟。
林婉儿终于动了。
她缓步走到李承道面前,避开众人目光,声音压得极低,清冷中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复杂,没有了往日的恭敬,多了几分平等,甚至是对峙的平静:“师父,你以为,我跟着你,真的只是为了学医?”
赵阳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师姐,你……你说什么?”
“我不是普通的护毒者。”林婉儿抬眼,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极淡的金纹,那是阴邪不侵、血脉古老的印记,“我是守门人。阴九婆以为三分三能开鬼门,是她蠢,真正的门,根本不在地下,不在阴阵里,而在三分三的药性里。我师父说过,三分三,通阴阳,定魂魄,它锁的不是鬼,是门后的东西。”
黑玄狂吠一声,猛地扑上前,却被林婉儿轻轻一抬手,用一缕极淡的三分三药气稳稳挡住。通灵黑狗拼命挣扎,却无法靠近半步,这不是邪术,是血脉压制。
李承道看着她,许久,忽然笑了。那笑意里没有意外,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历经风雨的了然,还有一丝淡淡的欣慰:“我早就该猜到,你第一次用三分三破阴尸时,手法不是医者解毒,是镇门封脉。你留在我身边,不是学药,是等一个能破阴九婆、能真正守住三分三规矩的人,对不对?”
林婉儿沉默片刻,轻轻点头。
“我护药百年,见过无数人想把三分三变成邪器,阴九婆是最接近成功的一个。我打不过她,也破不了她的阴阵,只能等一个懂药、懂阴阳、杀伐果断、心术端正的人。”她抬眼看向李承道,清冷的眼底第一次露出真切的敬意,“师父,你就是那个人。你用药分毫不差,守规矩,不滥杀,不圣母,三分三在你手里,比在我手里,更安全。”
所有人都愣住了。
原来清冷狠厉的大徒弟,不是普通徒弟。
原来她一路杀伐、出手果断,不是天性凉薄,是职责所在。
原来她从一开始,就是三分三真正的守护者,是守在阴阳边缘的最后一道锁。
李承道收起秘录,拍了拍黑玄的头,通灵黑狗终于停止狂吠,不甘地退到一旁,却依旧盯着林婉儿,显然还记着血脉压制的仇。李承道看向林婉儿,语气恢复了往日的沉稳:“守门人也好,护毒者也罢,三分三的规矩,我记住了。药不邪,人邪;门不凶,心凶。从今往后,我师徒三人,一起守。”
一句话,落定乾坤。
林婉儿握着令牌的手微微一松,长久以来紧绷的肩线,终于轻轻放下。她对着李承道,深深躬身,这一次,是徒弟对师父的恭敬,是守门人对托付之人的信任。
赵阳这才反应过来,一拍大腿,哈哈大笑:“我说呢!婉儿姐怎么这么厉害,原来是守药神仙!以后咱们师徒仨,加上黑玄,走到哪儿,守到哪儿,谁敢乱碰三分三,先问我斧子!”
晨光彻底照亮阴尸镇,后山乱葬岗上,那些暗红色的三分草褪去邪性,慢慢恢复成淡黄绿色的正常叶片,坟头的阴气散尽,只剩下山间清风,吹动草叶沙沙作响。再也没有勾魂草,再也没有血饲邪药,只剩下一味名叫三分三的高山药材,守着自己的分寸,立着自己的规矩。
村民们在废墟上重新搭建院落,钱鬼手真的脱下绸缎衣衫,换上粗布褂子,每日进山巡查,成了最尽责的药材看守人。阴尸镇不再阴祟,不再炼药,不再养鬼,渐渐变回一个普通的深山小镇,只留下一段关于鬼医、毒草、守门人、通灵狗的故事,代代流传。
三日之后,师徒三人准备离开。
村民们送来干粮、清水、晒干的普通三分三药材,依依不舍地送到镇口。李承道牵着黑玄,赵阳扛着短斧,林婉儿走在最后,一身素衣,身姿依旧清冷,只是眼底多了几分暖意。
走到镇口岔路时,赵阳突然想起什么,挠着头问:“师父,师姐,咱们下一站去哪儿?”
李承道抬头望向连绵无尽的深山,风吹起他破旧的道袍,眼神锐利而平静。
“去哪里,都一样。”
“世间药材千万,总有心邪之人想把良药变邪器。”
“我们游方,行医,杀邪,守药。”
“记住一句话——”
赵阳立刻站直,林婉儿也微微凝神。
黑玄仰头,发出一声清亮的犬吠。
李承道声音平静,却带着千钧之力,在山间久久回荡:
“药能救人,亦能送鬼上路。三分三,守分寸,心正,则药正;人正,则阴阳安。”
师徒三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青山云雾之间。
而他们身后,阴尸镇的风里,永远留下了一段口诀:
三分三,三分三,少分止痛,多分魂飞散;坟头草,别乱采,黑狗不跟你别来。
药有分寸,人有底线,鬼有归途,阴阳有界。
鬼门三分三的故事,到此落幕。
而游方鬼医与守毒徒弟的传奇,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