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靛锁魂:木蓝鬼医
第一章青溪鬼疫,寒草破邪
暮春的雨,下得黏腻又阴冷。
连绵三日不绝,把青溪村泡得潮气刺骨,村口那片向阳坡本该长势喜人的草木,此刻都蔫头耷脑,泛着一股死灰色的霉气。唯有几株扎根在坟头洼处的木兰,长得异常疯魔,叶片黑绿,枝桠扭曲,像一只只从土里伸出来的鬼手。
村子已经封了三天。
不是封山,是封魂。
入夜后,村里再无灯火,只剩压抑的啜泣、模糊的鬼哭,还有从紧闭门窗内传出的痛苦呻吟。一种怪病,以野火燎原之势席卷了整座村庄——患者通体发烫,两腮肿如痄腮,口舌生疮溃烂,到了后半夜,双眼翻白,七窍渗出黑血,嘴里喃喃说着谁也听不懂的胡话,仿佛被什么东西附了身。
村民都说,这是撞了邪,惹上脏东西了。
可村西济安堂的孙玉国,偏要嘴硬。
他和手下刘二,趁着灾荒哄抬物价,把从山上乱挖来的木蓝根、木蓝种子捆成一包,谎称是“清热辟邪仙药”,高价卖给走投无路的村民。药材商人钱多多更是黑心,四处搜罗这种带根带种的“阴木蓝”,转手翻倍倒卖,嘴里还念叨着:“越是要命的东西,越值钱!”
他们不知道,自己卖的不是药,是索命符。
村民喝下这种熬的汤,病情非但没好,反而入夜必见鬼。
窗纸上浮现女人脸,井里传来梳头声,棺材板咯吱作响,更有人半夜被无形的手拖进床底,等天亮被发现时,浑身冰凉,早已没了气息,尸体表面,还沾着几片黑绿色的、带着霉味的木蓝叶子。
青溪村,成了活人不敢进、死人不得安的积水鬼村。
而此刻,村外泥泞的小路上,四道身影,一狗,正踏雨而来。
为首的男人一身灰布道袍,身背药箱,手指修长,指节间沾着常年碾药留下的青痕。他眉眼清瘦,气质亦正亦邪,眼神冷得像淬了冰,却又藏着一丝悲悯。此人便是李承道,江湖人称“游方鬼医”,懂医术,通阴阳,一手草药既能活人,也能杀鬼。
他左侧,立着一名白衣女子。
身姿挺拔如剑,面容清冷绝美,腰间悬一柄软剑,靴间藏一把淬了药汁的匕首,周身气息冷冽,不怒自威。她是李承道的大弟子,林婉儿,护道者,武力无双,杀伐果断,平生信条只有一句:鬼敢害人,她便斩鬼;人敢作恶,她便诛人。从不多言,从不动容,出手必见血,斩邪必除根。
右侧跟着一个年轻男子,一身青衫,手握书卷,眼神锐利如鹰,冷静得近乎冷血。他是二弟子赵阳,推理担当,药术天才,过目不忘,能凭一株草、一片叶、一丝气味,推演出整个阴局。他天不怕地不怕,唯独怕尖锐的鬼叫,但真遇上凶煞,下手比林婉儿还要狠绝。
而队伍最前方,领路的是一头通体漆黑、无半根杂毛的大狗。
身形壮硕,眼如铜铃,犬牙锋利,正是通灵镇山兽——黑玄。
此犬通人性,能见阴魂,能嗅鬼气,专吃被阴邪附体的脏东西。一路上,它时不时低头嗅着泥土里的黑木兰叶子,喉咙里发出低沉的低吼,显然是嗅到了极重的尸气与煞气。
“师父,”赵阳停下脚步,蹲下身捏起一撮潮湿的泥土,又捡起一片发黑的木蓝叶,指尖轻轻一搓,一股腥苦之气散开,“全村阴气汇聚,地气积水,尸气与药气混在一起,很奇怪。”
李承道站在雨中,抬眼望向死气沉沉的村庄,声音平静无波:
“不是病,是鬼借药行凶。”
林婉儿拔剑一寸,寒光乍现:“鬼?还是人?”
“都是。”李承道淡淡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冷嘲,“有人故意用错药,引鬼进村,借木蓝的药性,养煞、锁魂、害人。”
赵阳瞬间明白了,眼神一凛:
“师父说的是木蓝。
木蓝,性寒,味苦,入肝经,清热解毒,凉血止血,本是克阴邪、压鬼火、醒神智的良药。但它有死规矩——只可用茎叶,根与种子阴毒,忌积水,喜向阳。”
“这村子四面积水,阴宅连片,坟头长木蓝,完全逆了生长特性。村民用的不是治病的茎叶,而是养鬼的根种!
越喝,阴气越重;越喝,魂魄越乱;越喝,越容易被阴煞上身!
这不是治病,是给鬼送养料!”
这番推理,一针见血,戳破了青溪村怪病的真相。
黑玄突然猛地抬头,对着村子深处狂吠一声,声音震得雨丝都颤了颤。
它嗅到了——村中央那口老井旁,有一道极强的阴魂,正盯着他们这群“闯入者”。
李承道抬手拍了拍黑玄的脑袋:“玄爷别急,今晚有的吃。”
随即,他打开身后的药箱,里面整整齐齐码着晒干的、颜色纯正青绿的木蓝茎叶,还有一小罐研磨好的木蓝粉,一瓶深青色的青靛染料。
这是鬼医的武器,也是阴邪的克星。
“记住。”李承道声音冷沉,叮嘱两名弟子,
“木蓝茎叶,性寒克阴,泼鬼即伤,燃烟辟邪;
木蓝根与种子,阴毒养尸,是鬼的粮食,人的毒药。
青溪村的鬼疫,根源不是阴棺夫人,是卖假药的人。”
林婉儿冷冷点头:“懂了。挡路的鬼,斩;害人的人,杀。”
赵阳合上书卷,眼神冰冷:“我会找出谁在供应阴木蓝,谁在布这个锁魂局。”
四人一狗,不再犹豫,踏入了这座被阴气笼罩的死村。
刚进街口,一股腥甜的气味扑面而来。
路边墙角,蜷缩着几户村民,个个面色发青,腮肿如球,嘴唇溃烂,眼神浑浊,看到李承道等人,非但不求助,反而咧开嘴,露出诡异的笑容,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像被抽走了三魂七魄。
“鬼上身了。”赵阳一眼断定。
黑玄龇牙低吼,随时准备扑上去咬碎阴魂。
林婉儿上前一步,没有丝毫犹豫,从腰间摸出一小包木蓝干粉,指尖一扬,粉末精准撒在那几人额头。
性寒的药粉一触碰到阴邪,瞬间发出“滋滋”的轻响,如同冰雪遇火。
村民浑身一颤,白眼翻回,浑浊的眼神瞬间清明,痛苦倒地,却终于恢复了神智。
“这、这是……”有人惊魂未定。
“救命的药。”林婉儿语气冰冷,不留半句废话。
李承道走到村民面前,蹲下身,声音平静:
“你们喝的药,是谁给的?”
有人颤抖着回答:“是、是济安堂孙老板……还有一个云游道长,说木蓝根能辟邪……”
赵阳眼神一冷:假道士出现了,幕后黑手开始露头。
就在此时,村子深处,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女子哭声。
尖锐、阴冷、黏腻,穿透雨幕,刺得人耳膜生疼。
赵阳下意识捂住耳朵,脸色发白——他最怕的鬼叫声,来了。
黑玄瞬间炸毛,狂吠不止,朝着哭声方向死死盯着。
只见雨雾之中,一口漆黑的棺材缓缓从积水里浮起,棺盖缝隙间,伸出一只惨白枯瘦的手,指甲漆黑长尖,抓着几片发黑的木蓝叶子。
阴棺夫人,现身了。
村民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往屋里躲,门窗关得严严实实。
林婉儿拔剑出鞘,软剑在雨中划出一道寒光,身姿如电,就要上前斩邪。
“等等。”李承道抬手拦住她,目光望向那口阴棺,语气带着一丝洞悉,
“她不是主凶,她是被人操控的尸煞。
真正的鬼,藏在暗处,用木蓝根牵着她的魂,锁着她的魄。”
赵阳强忍着恐惧,快速推理:
“师父,木蓝入肝经,肝主魂。对方利用木蓝‘定魂、锁魂’的药性,把阴棺夫人炼成青靛锁魂阵的阵眼!
阵眼就在积水最盛、长满阴木蓝的地方!”
话音未落,阴棺猛地炸开!
漫天黑水飞溅,一个身穿青色寿衣、长发遮面的女鬼飘在空中,双手指甲暴涨,朝着李承道等人狠狠抓来!
所过之处,空气都泛起刺骨的阴冷。
林婉儿眼神一厉,软剑直刺而出:“装神弄鬼。”
一剑劈散鬼雾,剑气直逼女鬼面门。
女鬼发出一声尖啸,挥手格挡,指甲与剑锋相撞,发出金属般的刺耳声响。
黑玄趁机猛扑上去,一口咬住女鬼的脚踝,用力一扯,竟直接撕下一团阴魂之气,嚼得嘎嘣脆。
吃完,黑玄还嫌弃地甩了甩头,对着李承道“汪”了一声,仿佛在抱怨:
这鬼有木蓝根味,难吃。
林婉儿一边挥剑斩鬼,一边冷声道:“难吃也是夜宵,不许吐。”
李承道站在原地,纹丝不动,指尖捏起一片晒干的木兰茎叶,轻轻一捻。
“性寒味苦,专克阴邪。
你既死于错用木蓝,那今日,我便用正宗木蓝,送你一程。”
他抬手,将一把木蓝干粉撒向空中。
青绿粉末在雨中散开,如同漫天寒星,一碰到女鬼身上的阴煞,立刻燃起淡青色的小火。
鬼火遇寒药,越烧越旺,女鬼发出痛苦的哀鸣,身形不断淡化。
但诡异的是,她明明快要魂飞魄散,却依旧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拉扯着,再次凝聚成形,眼神更加疯狂,更加凶戾。
赵阳脸色一变:“不好!阵眼在发力!对方在强行催阵!
师父,阴木蓝的根还在土里,只要根不毁,她就散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