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体质纯阳,百邪不侵,可此刻进村不过片刻,竟觉得腰膝之处泛起一丝刺骨寒意,像是有细针从骨头缝里往外扎。这感觉一闪而逝,却让她脸色微沉——能侵透她纯阳体魄的阴邪,绝不是寻常货色。
赵阳已经蹲下身,指尖沾了点地上的湿土,放在鼻尖轻嗅,又从怀里掏出一本泛黄的药谱快速翻看。他是师徒三人里的推理担当,心思细,记性好,药理、咒术、风水格局样样通,最擅长从蛛丝马迹里揪出真相。
“师父,你看。”赵阳指尖指向泥土里一点暗褐色痕迹,“这不是血,是阴制药渣,味道和淫羊藿很像,但辛味被压死了,甘味全变成了腥腐气。正常淫羊藿辛甘温、纯阳入肝肾,是壮阳气、强筋骨的阳药,可这药渣……药性全逆了。”
李承道破破烂烂的道袍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他没弯腰,只斜睨了一眼那点药渣,浑浊的眼睛里骤然闪过一丝冷光。这位游方鬼医,平日里疯疯癫癫,腰间药葫芦晃荡作响,可一旦触碰到“用药害命”四个字,周身瞬间散出能冻裂阴魂的杀伐气。
“逆药。”李承道声音沙哑,像两块寒冰摩擦,“把纯阳本草埋进尸坑、浸过阴血、以怨气浇灌,药性就会反转。淫羊藿本是镇鬼弃邪草,逆制之后,就成了引鬼吸阳叶。”
他抬眼扫过整座村子,目光穿透浓雾,落在最深处那座黑沉沉的老宅:“村里死人死在腰膝,骨化寒霜,阳气被抽干——全是逆制淫羊藿的手笔。这东西专啃人身肾阳、肝血、骨髓,啃到最后,人就成了一具只剩空壳的阴骨傀儡。”
黑玄终于忍不住,“汪”了一声,语气里满是嫌弃又兴奋:“我闻出来了!这药是用人骨土种的!土里埋过死人,烂成泥再养三枝九叶草,养出来的全是毒!师父,我能闻到阴魂味儿,就在前面那间土坯房里,刚死透,还热乎着呢!”
说完,黑狗一马当先往前冲,尾巴翘得老高,一副“开饭”的架势。
几人快步跟上,刚推开那间土坯房的破门,一股刺骨寒气迎面扑来。屋里一盏油灯忽明忽暗,照亮地上两具尸体,一具刚死,一具僵冷多时,死状一模一样——双腿僵硬弯折,腰膝处青黑如冰,腰腹正中,印着一只深可见骨的阴爪印。
最诡异的是,两具尸体的枕边,都整整齐齐放着一株黑叶淫羊藿。
叶片九片,刺齿锋利,叶面泛着死黑,叶背却透着诡异的血红,凑近一闻,药香里裹着尸臭,闻一口就让人腰膝发酸,阳气发虚。
老周头缩在墙角,浑身抖得像筛糠,看到李承道几人,像是抓到救命稻草,“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磕头磕得额头出血:“道长!鬼医大人!救救村子!再没人来,我们全村都要死光了!”
“起来说话。”李承道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从什么时候开始死人的?死者死前,都吃过什么?喝过什么?”
老周头哆哆嗦嗦,把一切和盘托出。
半个月前,村里来了个“云游道长”,说枯骨村风水犯煞,要想保命,必须喝强骨汤。汤里主药就是淫羊藿,说是三枝九叶草,能强腰膝、壮阳气。老周头是村医,负责按道长的方子熬汤,家家户户每天一碗。
可从喝汤第三天开始,就有人夜里腰膝发冷,疼得满地打滚,不出三天,就变成现在这副死状。
“那道长呢?”赵阳追问,眼神锐利,“长什么样?留了什么话?药草是谁给的?”
“道长……不见了!”老周头脸色惨白,“他只留下一大包淫羊藿,让我天天熬汤,还说这是‘仙药’,能长生……可那根本不是仙药,是毒药!是鬼药!”
林婉儿走到尸体旁,长剑轻轻一挑,掀开死者的裤脚。只见死者小腿骨上,布满细密的黑色纹路,像蛛网一样爬满骨头,纹路尽头,正是那道阴爪印。她指尖凝起一丝纯阳内力,轻轻一碰,那些黑纹竟发出“滋滋”轻响,冒出一缕黑烟。
“师父,是阴骨印。”林婉儿声音发冷,“邪修以逆制淫羊藿为引,吸走村民肾阳,养自己的阴骨。这些人死了之后,骨头还会被挖走,当成阵眼材料。”
赵阳立刻蹲下身,检查那两株黑叶淫羊藿,又翻了翻墙角剩下的药包。越看,他脸色越沉。
“全明白了。”赵阳站起身,语速极快,推理清晰如刀,“第一,凶手懂道门咒术,懂药理,更懂淫羊藿的药性,普通人绝不可能把阳药逆成阴药;第二,所有死者都喝过强骨汤,说明凶手从一开始就布好了局,用‘治病’当幌子,暗中放毒;第三,这些淫羊藿全是箭叶淫羊藿,本是道地药材,却被刻意种在阴地、尸地,用阴血浇灌,才变成这副鬼样子。”
他顿了顿,指向叶片上一点极淡的朱砂痕迹:“还有,这上面有同门标记——是鬼医门的印记。师父,凶手……很可能是你的旧识,或者叛徒。”
这话一出,老周头浑身一震,脸上露出惊恐又不敢相信的表情。
李承道忽然笑了,笑得疯癫,却笑得满室阴寒。他腰间药葫芦“哐当”一响,随手摘下,拔开塞子,倒出一片金灿灿、油润润的淫羊藿叶子。
那叶子正是羊油炙道地淫羊藿,纯阳之气扑面而来,屋里的阴寒之气瞬间被逼退三尺,尸体上的黑纹都微微蜷缩起来。
“好,很好。”李承道把玩着手中金叶,语气轻描淡写,却杀意凛然,“敢动我鬼医门的本草,敢把淫羊藿这味救人的阳药,炼成杀人的阴毒,不管你是谁,今天都得把骨头留在这儿。”
黑玄在一旁蹦蹦跳跳,叼住李承道的裤脚,往屋外扯,嘴里嚷嚷:“师父师父!我闻到更浓的味儿了!在村西那间空屋!里面有尸气,有药气,还有……活人的阴气!是帮凶!”
林婉儿瞬间握紧长剑,纯阳内力灌注剑身,剑鸣清越:“我去拿人。”
“慢着。”赵阳伸手拦住她,眼神冷静,“对方既然敢布这个局,就一定设了埋伏。阴骨印、逆制淫羊藿、聚煞成局——这是阴骨阵的前兆,需要九具阴骨、九株毒藿,才能炼成尸王。现在村里已经死了七个,还差两个,凶手今晚一定会再动手。”
他看向老周头,语气严肃:“周大夫,你是不是还在偷偷熬那碗强骨汤?是不是有人逼你?”
老周头脸色瞬间煞白,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
就在这时,屋外突然传来一阵**咯吱——咯吱——**的诡异声响。
像是骨头在地上拖行。
又像是无数只手,在抓挠门板。
全村的狗,没有一只敢叫,只有死寂。
黑玄猛地抬头,绿眼放光:“来了!阴骨尸煞!还是两只!”
林婉儿身形一闪,already挡在门口,长剑出鞘,剑光如雪:“师父,你们查案,外面的东西,我来清。”
“小心。”李承道只淡淡叮嘱一句,目光再次落在那两株黑叶淫羊藿上,“记住,尸煞骨里,一定藏着药叶。斩尸容易,破药才是关键。”
话音未落,“哐当”一声,破门被硬生生踹碎。
两道浑身裹着黑泥、骨头扭曲、双眼空洞的尸煞,冲了进来。它们腰膝僵硬,行动却极快,指尖泛着青黑,直扑屋内活人,所过之处,寒气刺骨。
林婉儿不退反进,纯阳剑气横扫而出。
剑光与阴煞碰撞,发出刺耳的尖啸。
屋内,赵阳快速翻查药渣,寻找阵眼线索;李承道指尖捻起一片毒藿,眼中杀意越来越浓;老周头缩在角落,终于崩溃,哭着喊出了那个让他恐惧到极点的名字。
屋外,尸吼、剑鸣、阴风呼啸。
屋内,药腥、尸臭、阴寒刺骨。
所有人都不知道,村子最深处那座老宅里,一道黑影正站在窗前,静静看着这场厮杀,手中把玩着一株滴血的九叶淫羊藿,嘴角勾起一抹阴毒的笑。
“李承道,你终于入局了。”
“等你斩尽尸煞,破了毒局,就是我收网之时。”
“这枯骨村,就是你的埋骨地。”
夜风更冷,九叶毒藿,在黑影手中,轻轻摇晃。
一场以本草为刃、以阴阳为局的极限斗智,才刚刚拉开血腥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