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不是了。”
8点20分,独6师师长韩斌接到命令。
他的师在杨村血战三天,全师从一万三千人打到九千人,刚撤下来休整不到四十八小时。但命令一到,韩斌二话没说就集合部队。
“弟兄们,我知道大家累。”他站在队列前,嗓子还是哑的,“但前面97军的弟兄也在拼命,我们难道就要坐在这里看热闹吗?”
“师长,我们上吧!”
全师九千人,齐齐请战出击。
韩斌敬了个礼:“出发。”
与此同时,廊坊以东,关东军临时指挥部。
第24师团长根本博中将跪坐在一张行军地图前,脸色铁青。
他面前站着三个联队长,个个灰头土脸。
“炮兵联队还剩多少?”根本博问。
“12门九一式榴弹炮被毁。”参谋长低声汇报,“野炮损失过半,山炮还算完整。”
根本博的手指在地图上敲了敲。
国军的包围圈正在收紧。北边武清方向,第28师团被新11军缠住,无法南下。南边安次方向,独立第14混成旅团被新12军压得节节后退。正面的第24师团更是首当其冲,第22联队已经丢了第一道防线。
“杨村。”根本博突然说,“杨村现在谁在守?”
“独立第14混成旅团的一个大队,配属4门九四式山炮。”
“不够。”根本博摇头,“立刻让独立第14混成旅团再抽调一个大队增援杨村。杨村是我们撤回天津的唯一通道,必须守住。”
参谋长犹豫了一下:“可是安次方向压力已经很大了,再抽兵……”
“安次可以丢,杨村不能丢。”根本博打断他,“丢了杨村,我们四万人全得死在这里。”
命令传达下去,但已经晚了。
9点40分,独5师师长陈孝正率部出现在杨村以北3公里处。
他一路急行军五个小时,绕过了日军两道警戒线,像一把尖刀直插杨村侧后。
陈孝正骑在马上,看着前方杨村的轮廓在晨光中渐渐清晰。
参谋长策马赶上来:“师长,侦察兵回来了。杨村守军约一个大队,配属四门山炮,主力集中在村子北面和东面,西面只有两个小队。”
“西面是河。”陈孝正说。
“对,滹沱河的一条支流,水面宽三十米,水深齐胸。”
“能过。”
陈孝正翻身下马,展开地图。
“13团长。”
“到!”
“带你的人从上游两公里处渡河,绕到杨村南面。我给你一个半小时。”
“14团长。”
“到!”
“你的人从正面佯攻,把鬼子的火力吸引到北面。记住,不要真打,但要打得像真的要打一样。”
“15团长。”
“到!”
“你的人是预备队,等13团打响后从西面插入,分割村子。”
三个团长领命而去。
11点10分,13团按时渡河到位。
11点20分,14团在杨村北面打响。
11点40分,15团从西面突入。
12点整,13团从南面发起进攻。
三面合围。
守军大队长叫吉田,少佐军衔,是独立第14混成旅团里有名的猛将。但再猛的将也架不住四面受敌。
他下令收缩防线,把剩下的九百多人集中在村子中心的几座砖瓦房里,依托厚实的墙壁继续抵抗。
陈孝正也不急。
他把三个团的迫击炮集中起来,对着那几座砖瓦房轮番轰击。
一发发迫击炮弹从房顶砸进去,在屋子里爆炸。日军被炸得无处可躲,只能往外冲。
冲出来的正好撞在国军的机枪火力网上。
到下午2点,杨村的枪声渐渐稀疏。
吉田带着最后三十多个鬼子躲进一座地窖,被13团用火焰喷射器烧了出来。
2点20分,杨村光复。
陈孝正站在村口,看着被押出来的俘虏,对参谋长说:“给集团军司令部发报。杨村已克,退路切断。”
龚初收到电报时,正在吃午饭。
准确地说,是刚拿起一个馒头。
他看完电报,把馒头放下,对杨天宇说:“独5师拿下杨村了。”
杨天宇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陈孝正这小子,闷声不响的,真能打。”
龚初站起来走到地图前,拿起红铅笔在杨村位置画了一个圈。
“根本博的退路没了。”
他转身看着指挥部里的所有人。
“传我命令。炮2师全部火炮前移,火箭炮师2团补充弹药。下午3点整,对当面日军再次炮击。”
“第97军、新11军、新12军,同时压上。”
“告诉三个军的军长,务必要收拢包围圈。”
“把四万关东军给我死死摁在这片区域里,一只苍蝇都不许飞出去。”
杨天宇问:“独6师呢?”
“独6师配合97军作战,负责撕开口子。”龚初的手指在地图上从廊坊车站向东划了一条线,“其他三个军从南北两翼往里挤,把口袋扎死。”
下午3点,总攻开始。
炮2师和火箭炮师2团再次开火。
这次的火力比清晨更猛。
因为炮兵阵地前移了几公里,精度更高。炮2师师长亲自上了前沿观测所,用十二倍炮队镜盯着弹着点,每一轮齐射都亲自修正。
108门105毫米榴弹炮集中轰击日军第二道防线正面的一个宽800米的区域。
这是龚初指定的突破口。
36门飓风火箭炮则负责压制两翼和纵深。
3点40分,炮火延伸。
独6师冲了上去。
韩斌亲自带着一个团冲在最前面,身先士卒,端着冲锋枪跟士兵一起跑。
突破口上,日军的工事已经被炮火摧毁了七成。剩下的三成也在独6师的冲锋枪和火箭筒面前迅速瓦解。
独6师的士兵们刚从杨村血战下来,身上还带着硝烟味,但冲锋的速度比新上来的部队还快。
4点半,独6师撕开第二道防线。
第97军从正面跟进,新11军从北翼压上,新12军从南翼包抄。
三路大军如同三把尖刀,同时插入关东军的防御纵深。
根本博的品字形防线开始崩溃。
战至6月18日,激战持续了整整两天。
关东军依托铁路沿线的村庄和工事逐次抵抗,每后退一步都要付出惨重代价。国军同样伤亡不小,但兵力优势和火力优势太明显了。
到傍晚时分,日军的防线已经被压缩到廊坊以东、武清以南、安次以北的一片狭长区域。
长十三公里,宽五公里。
四万关东军被压缩在这片不到七十平方公里的区域内,像一条被捏住七寸的蛇。
6月19日清晨6点。
龚初站在了望哨里,看着东方的天际线。
那里是关东军最后的阵地。
炮兵又开始了一天的轰击。
炮弹呼啸着从头顶飞过,落在那个长十三公里、宽五公里的狭长区域里。每一发炮弹落下,都会腾起一团黑色的硝烟。
数百门火炮,从清晨轰到中午。
关东军的炮兵只能进行一些零星的还击。
全军九一式榴弹炮还剩12门,九五式野炮损失了30门,三八式野炮从48门锐减到36门。九四式山炮还好,12门都在。
中午12点,龚初下达了最后一道命令。
“各部队,收网。”
第97军从西面,新11军从北面,新12军从南面,独5师堵住东面杨村的退路。
四万关东军被牢牢包围。
口袋阵,彻底扎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