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暮雨攥着胸前,身体疼到不由自主地弯曲。
眼泪掉的汹涌,他咬牙切齿。
……他的小玖,在成为灵鉴的道路上受了太多苦。
他要是能早一点带她离开就好了……他早该明白的……他早该明白的!
苏灵鉴自己都未发觉的、她自述时无比纠结痛苦的神情,眼底藏着深深的恐惧。苏暮雨却看得清清楚楚。
她心里有他,可她在害怕。
他曾经无数个日日夜夜渴求的她的爱,持他度过无数个漫长黑夜的信念,在他得到的那一刻欣喜到惊颤,也绝望到发抖。
指节咯吱作响,被他攥得青白,一向清冷无波的面容露出刹那一现的怨恨,随后又被滔天的绝望冲溃。
她可以爱他,却不能和他相爱。
他站直了身体,直视她的病态,在她吐露一切后怔然无措的眼神中一步一步靠近她,“你面前的这个人,自见你的第一眼便对你上了心,此后十几年一直将你视若珍宝,你比他的生命还要贵重。他不是装傻,不是逃避。而是在他心里,无论苏灵鉴是什么样子,他都珍惜爱重。”
“灵鉴,若你身在地狱,那就让我下去陪你,我心甘情愿。”
苏灵鉴呆呆地看着他,一种像面对海啸般巨大而凶猛的感觉席卷了她,她停止了呼吸,停止了思考,眼里只有他的影子。
一种浓稠的辛酸揉捏着她的心。
他越是好,她越是恐惧。
她甚至不清楚自己到底在恐惧什么,心底的黑洞在他字字坚定的话语间越扯越大,她漂浮、她迷乱地不知所措,肉体在不住地悚栗,心头却是滚烫的。
越来越烫。
烫的当他再次将她紧紧抱在怀里时她忘记了推开,当熟悉的躯体再一次紧密相靠,他温柔地抚平她的战栗,她无助的痛哭。
为什么会有人这么蠢?连说的话都蠢得要命。
她还有什么办法呢?她已经用了所有的力气和手段推开他,她面对这个人真的已经无计可施了……
她平生第一次善良要放一个人离开,他为什么都不肯成全?
苏暮雨,你还要我怎么办呢?
爱,究竟是个什么东西,可以让人随随便便许上要命的承诺?
她胡乱地想了许多,泪水仿佛永远都流不尽,哭的满心疲惫。
苏暮雨没有说话,只是听着她的难过抱的更用力了,右手轻柔地抚拍着她的背脊,一下又一下,似化作一层无比柔软的水衣吻在她所有的茫然颤栗上。
缠住,温暖,融化她。
最后,她想。
地狱,不该留下这个人……
苏暮雨只觉得后颈一痛,当眩晕的感觉袭来,他恍惚听到了她沙哑而冷冽的声音。
“从今天起,你就要把我从心里给挖出去。”
“或许一开始会痛,但很快你就会忘记,时间会磨平一切……”
他的世界在钝痛中沉进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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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灵鉴是暗河最出色的弟子,出色到她连爱是什么都不清楚,就已开始恐惧了。
杀手的底色,比杀戮更沉重的是悲哀。
……
忽然想起一句。
爱是一种疾病,它让正常的人变得不正常,让不正常的人变得更加不正常。
……
他们的缘分很深,只是鲜艳的故事太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