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多久,许长卿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看了会儿文书,就……他看了眼案牍上散落的卷轴,苦笑了一下,好吧,看完了。
混沌城的收尾报告?
许长卿伸手拿起最上面的一份卷轴,展开看了看,又放下,处理得差不多了,就是有几个善后的地方拿不准,想等今天复盘的时候大家一起商量。
花嫁嫁伸手拿过他手边的茶杯,发现里面的茶已经凉透了。她手指轻轻一点,茶杯里的水便重新热了起来,冒着袅袅白气。
先喝口茶醒醒神。她把茶杯递到许长卿手里,众女已经在议事殿等着了。今天是混沌城事件的复盘会议,你忘了吗?
许长卿接过茶杯,喝了一口。温热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去,带着淡淡的花香——这是花嫁嫁亲手炮制的花茶,用的是青山后山上的野花,加了几味安神的药草。
没忘。许长卿放下茶杯,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肩膀。趴了一夜,脖子酸得厉害,就是没想到她们来得这么早。
花嫁嫁看着他活动筋骨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笑:你以为大家都跟你一样,能在案牍上睡到日上三竿?年长老天不亮就起来了,据说是去后山练了一套新剑法。涂山长老更早,她昨晚就没回去,在议事殿旁边的偏殿将就了一夜。
……涂山九月又熬夜了?
她说混沌城那边还有些细节要理清楚,不放心交给别人。
许长卿闻言沉默了一下。他知道涂山九月的性子,那个人什么都要亲自过手,什么都要做到最好。从须弥海事件到混沌城收尾,涂山九月几乎全程参与,从来没有叫过一声苦。
走吧,许长卿理了理衣襟,把案牍上的文书卷轴码好,别让她们等太久。
花嫁嫁点点头,跟在他身后走出掌事府。
清晨的阳光洒在石阶上,两侧的松柏苍翠欲滴。远处演武场上的晨练声已经变成了整齐的操练口令,夹杂着几个教习中气十足的喝斥声。
青山宗的山间永远是这样——安静中带着热闹,热闹中又透着一股让人心安的秩序感。
许长卿走在石阶上,花嫁嫁走在他身边。两人的影子被晨光拉得很长,在石阶上交叠在一起。
走到半路,许长卿忽然开口:嫁嫁。
昨晚的文书里,有一份是关于须弥海的。许长卿的声音有些低沉,写得很短,只有几行字,但我看了很久。
花嫁嫁侧过头看他:写了什么?
许长卿没有马上回答。他看着前方的路,目光有些深远。
须弥海在。他说,不是普通的潮汐变化,是整个须弥海的灵气在以一种很奇怪的方式消退。报告里说,如果这个趋势继续下去,须弥海会在……他顿了顿,会在三十年内变成一片死海。
花嫁嫁的脚步顿了一下。
须弥海。这个名字在最近几个月里频繁出现在青山宗的文书里。从须弥海深处的母神,到须弥海与末法之世的关联,再到混沌城那座从海底钻出的黑色巨塔——须弥海这三个字,已经成了整个天下的焦点。
你担心什么?花嫁嫁问。
许长卿摇摇头:不知道。就是觉得……他斟酌了一下措辞,有些不安。
花嫁嫁没有说话。她了解许长卿——这个人从来不会无缘无故地不安。他的直觉往往比任何人都准,因为九世轮回的积淀让他对这个世界的变化有着超乎常人的感知。
先去开会吧。花嫁嫁轻声说,有什么事,大家一起商量。
许长卿点点头,两人继续往议事殿的方向走去。
#母神的低语
议事殿在青山宗的主峰青山之上,是青山宗规格最高的议事场所。
大殿坐北朝南,面阔五间,进深三间,殿内的柱子是用整根的千年楠木制成的,通体漆成暗红色。大殿正前方的主位上摆着一把太师椅,那是冷千秋的位子。不过冷千秋基本上不坐——这位师尊一年到头神龙见首不见尾,不是在闭关就是在闭关的路上,偶尔现身一次,也是往大殿正中间一坐,冷着一张脸,什么话都不说,吓得一帮小弟子大气都不敢喘。
所以那个位置基本上是空的。
许长卿走进议事殿的时候,众女已经到齐了。
花嫁嫁坐在左手边第一个位置,年瑜兮坐在她对面,涂山九月坐在年瑜兮旁边。叶清越坐在靠后的位置,怀里抱着她的剑,闭着眼睛好像在打盹。李清和江晓晓坐在最后面,两人之间隔着一个空位——看样子是江晓晓故意的,因为李清的表情明显写着别靠近我。
陆弦音坐在最靠门的位置,抱着一沓卷轴在翻看,见许长卿进来,抬头冲他笑了一下。
来了来了,江晓晓一看到许长卿就来了精神,从椅子上蹦起来,二师兄你可算来了,我们等你好久了!
许长卿走到主位旁边——不是主位,他从来不会坐冷千秋的位置,而是坐在主位下方的一张普通椅子上。
让各位久等了。许长卿坐下,把带来的文书放在面前的案几上,开始吧。
涂山九月率先开口:混沌城的收尾工作基本完成了。那座黑色巨塔目前处于静止状态,没有进一步生长的迹象。周围的灵气场稳定,没有检测到异常波动。塔内的调查由叶清越负责——
我来说吧。叶清越睁开眼睛,她的声音清冷如常,塔内一共七层,前五层已经彻底探查完毕,没有发现活物。第六层和第七层的入口被一种未知的阵法封印,我试了所有能想到的办法,都没能打开。
封印的性质呢?许长卿问。
不清楚。叶清越摇头,但有一点很奇怪——那个封印不是这一代的阵法。它的灵气波动和这一代天地的规则有明显的差异,就像是……
就像是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涂山九月接过话。
众人沉默了一瞬。
许长卿的手指在案几上轻轻敲了两下。这是他的习惯动作,每当在思考什么难题的时候,他的手指就会无意识地敲击桌面。
须弥海那边呢?他问。
涂山九月翻了翻手中的卷轴:须弥海浮舟部的季晚晚昨天传来了最新的报告。须弥海的灵气消退还在继续,而且速度比之前预估的更快。浮舟部已经在须弥海周围布下了十二道监测法阵,每天定时汇报数据。
有找到原因吗?
没有。涂山九月放下卷轴,不过浮舟部提到了一件事——须弥海深处最近出现了几次异常的灵气爆发,强度不大,但频率在增加。
许长卿的眉头皱了起来。
就在这时,他的右手腕上,那条与母神共生契约形成的红色手镯,突然微微发烫。
许长卿的动作停住了。
花嫁嫁第一个察觉到他的异常,她的目光落在许长卿的手腕上,瞳孔微微一缩:怎么了?
许长卿没有回答。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手腕上的红色手镯。那条手镯是须弥海深处的母神赐予他的共生契约的具象化产物,平时安安静静地缠在手腕上,像一条普通的红绳。但现在,手镯上的红色纹路正在微微发光,温度从手腕的皮肤一直蔓延到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