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嫁姐,她终于说,你真的是大夫人。
花嫁嫁笑了。嗯。我也这么觉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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涂山九月坐在木屋外的石阶上,面前摊着那卷帛书。
陆弦音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在看第七条线?
涂山九月点头。第六条线承接之后,帛书上多了几段话。是关于第七条线的。
陆弦音凑过去看。帛书上新浮现的文字是金色的,比周围的黑色字迹亮得多。
第七条线,在须弥海最深处的母神宫殿里。涂山九月指着那行字,帛书上说,第七条线是母神的核心记忆,也是最后一条线。承接了它,母神就能安息了。
陆弦音沉默了一会儿。母神安息之后呢?
涂山九月说:帛书上没有写。但我猜……须弥海可能会消失。
陆弦音的心跳加快了一些。消失?
涂山九月说:须弥海是母神的躯体化成的。母神安息了,须弥海自然也会消散。那些被须弥海镇压了上万年的怨念,也会随着须弥海的消散而解脱。
陆弦音说:那天地呢?灵气呢?
涂山九月摇头。不知道。帛书上只说,七条线全部承接之后,天地将重新呼吸。具体是什么意思,要等第七条线承接完才知道。
陆弦音看着帛书上的金色文字,忽然说:涂山长老,你怕不怕?
涂山九月想了想。
陆弦音看向她。怕什么?
涂山九月说:怕第七条线的记忆太重了,我们承受不住。
陆弦音沉默了一会儿。
那也要去。她说。
涂山九月看着她。为什么?
陆弦音说:因为母神等了上万年。我们不能让她再等下去了。
涂山九月看了她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她说,不能让她再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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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越来越深。众女陆续在木屋里睡下。
许长卿一个人坐在篝火边,看着天上的星星。
木屋不大,睡不下所有人。花嫁嫁把床铺让给了苏酥和江晓晓,自己在篝火边铺了一张毯子。年瑜兮和紫儿睡在卧房,涂山九月和叶清越睡在厨房清理出来的一块空地上。陆弦音靠在木屋外墙边,裹着一件外衣,闭着眼睛也不知道睡着了没有。
花嫁嫁走出来,在许长卿旁边坐下。她的头发有些乱,几缕白发垂在脸侧,在篝火的光芒下泛着暖色的光。
睡不着?她问。
许长卿说:嗯。在想母神。
花嫁嫁靠着他的肩膀。想什么?
她把所有的孩子都放走了,自己一个人留在深渊里。许长卿说,她不怕黑,不怕冷,不怕孤独。她怕的是孩子们忘了她。
花嫁嫁靠在他肩上,轻轻说:我们不会忘。
许长卿低下头看她。什么?
花嫁嫁说:摇篮曲由年瑜兮记着,等待由涂山九月记着,愧疚由紫儿记着,告别由陆弦音记着。我呢,我记着他的给予。
许长卿沉默了一会儿。你呢?你记住了什么?
花嫁嫁想了想。
我记住了你。她说,三世了,每一世的你我都记在心里。你替我挡过剑,你娶过我为妻,你守护了我一生。这些我都记得。
许长卿把她拥进怀里。
嫁嫁,这一世,我们一定会在一起的。
花嫁嫁弯起唇角。
两个人在篝火边靠了一会儿。火焰噼啪作响,把他们的影子合成了一个。
许长卿忽然开口了。嫁嫁。
那一世你等我的时候,都在想什么?
花嫁嫁沉默了一会儿。想你什么时候回来。想你吃饭了没有。想你冷不冷。想你有没有受伤。
她顿了顿。
后来就不想了。因为想也没用。你不在的时候,我就是等着。什么都不想,只是等着。
许长卿的心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对不起。他说。
花嫁嫁摇头。不用说对不起。你不是故意不回来的。你只是在做你该做的事。
许长卿低下头,看着她的脸。篝火的光芒在她脸上跳动,把她的睫毛照得长长的。
嫁嫁,他说,以后不管去哪里,我都带上你。
花嫁嫁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在火光中亮亮的,很认真。
真的?她问。
许长卿点头。真的。
花嫁嫁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她说,我记住了。你答应过的。
许长卿握住她的手。嗯。答应过的。
两个人在篝火边坐了很久。月亮升到中天的时候,花嫁嫁靠在许长卿肩上睡着了。许长卿没有动,只是安静地坐着,看着篝火慢慢变小。
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他才闭上眼睛。
星星一颗一颗地隐去。东方的天空从深蓝变成浅蓝,又从浅蓝变成微微的橙色。
新的一天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