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中客
苏晚搬进这间老公寓的第三个晚上,第一次发现镜子不对劲。
是凌晨两点,她被渴醒,摸黑走到客厅接水,客厅只留了一盏昏黄的小夜灯,光线软塌塌地塌在地板上,照不清角落。玄关处挂着一面半身镜,是房东留下的旧物,木框发霉,镜面蒙着一层擦不掉的雾白,平时她很少去看。
可今晚,镜面里映出的不是空荡荡的玄关,而是一个站在她身后的人影。
那人影背对着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棉布裙,长发垂到腰际,黑得发沉,一动不动地立在那里,距离她不过半步之遥。
苏晚的血液瞬间冻住,握着玻璃杯的手猛地收紧,杯壁的凉意扎进掌心。她不敢回头,喉咙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连呼吸都不敢用力。她死死盯着镜面,那人影依旧保持着同一个姿势,没有转头,没有移动,甚至连发丝都没有晃动一下。
她闭着眼,猛地转身。
身后空无一人。
客厅安静得能听到挂钟滴答的声响,小夜灯的光昏昏沉沉,地板光洁,没有脚印,没有裙摆的痕迹,仿佛刚才那一幕,只是她熬夜产生的幻觉。
苏晚快步走回卧室,反锁房门,用被子蒙住头,直到天光大亮才敢探出头。她安慰自己是太累了,老房子光线差,看错了而已。
可怪事,从这晚开始,再也没停过。
起初只是偶尔的错觉。她梳头时,镜中的自己,动作会慢上半拍;她转身时,眼角余光瞥见镜中人影还停在原地;夜里起夜,总能看到镜前站着那个穿白裙的身影,她一靠近,人影就化作镜面的白雾,散得无影无踪。
她试着用布盖住镜子,可第二天醒来,那块布总会整整齐齐地叠在镜子下方,像是有人刻意取下来,又摆放得规规矩矩。她想把镜子拆掉,却发现木框死死嵌在墙里,钉子锈进墙体,无论怎么撬,都纹丝不动。
房东只说,这镜子装了十几年,从来没人动过,之前的住户,也从没提过有问题。
第七天夜里,苏晚被一阵细碎的梳头声吵醒。
声音很近,就在客厅,是梳子划过头发的声音,很慢,很轻,一下,又一下,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她浑身僵硬地躺在床上,听着那声音持续了足足十几分钟,终于忍不住,轻手轻脚地走到卧室门口,透过门缝看向客厅。
小夜灯不知何时灭了,客厅里一片漆黑,只有那面旧镜子,泛着一层淡淡的、冰冷的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