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兰德动了。他极慢极慢地转过头,用气声说:“往中间靠。别靠墙。”
伊丽莎白明白他的意思——刚才魅影两次都是从墙壁里穿出来的。墙壁是它的通道,靠墙等于找死。
她开始往空间中央移动。
一步。两步。每一步都轻得像踩在棉花上。她不敢低头看自己的脚,不敢发出任何声音,甚至不敢用力呼吸——生怕呼吸声会引来那个东西。
其他人也在动。
林悦猫着腰,手里的钥匙被她死死攥住,不让它们发出声响。陈默脸色惨白,腿肚子直打颤,但还是咬着牙往中间挪。王芳几乎是贴着地面爬过来的,小卷发乱成一团,脸上全是汗。
老周挪到伊丽莎白旁边,压低声音说:“咱们不能一直这么站着。七天才刚开始。”
“那能怎么办?”林悦的声音压得极低,“动就死。”
“也许……”老周迟疑了一下,“也许有能躲的地方?”
“什么意思?”斯兰德看过来。
老周指了指墙壁:“你们看,这空间是封闭的,对吧?但你们注意没有,这些墙壁——”
他话没说完,魅影又出来了。
这一次是从天花板。
所有人立刻定住。
魅影缓缓降到半空,飘荡,巡视。它在空间中央停了一瞬,然后飘向另一边,消失。
四十三秒。
伊丽莎白在心里默默数着。她不知道为什么数,只是本能地想抓住点什么规律。
魅影消失后,老周继续压低声音说:“这些墙壁,颜色不太一样。”
“哪儿不一样?”陈默问。
“那边。”老周用下巴示意了一下,“东北角那块,颜色深一点。你们仔细看。”
伊丽莎白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那块墙壁……确实有一点点不一样。不是颜色,是质感。其他地方是光滑的镜面,那块好像有一点点……纹理?
“也许是光线的缘故。”林悦说。
“也许是。”老周没争辩。
魅影又出来了。
这一次它飘得很快,几乎是横穿整个空间。但它没有靠近任何人,直接穿过对面的墙壁,消失。
又是四十三秒。伊丽莎白在心里确认。
“它在干什么?”张薇问。
“巡逻。”斯兰德说。
“那它什么时候才——”
“别说话。”斯兰德打断她。
魅影再次出现。这一次它停留的时间更短,几乎是刚出来就缩回去了。
陈默忍不住说:“它是不是越来越……”
“快了。”阿澈突然接话。
那个黑卫衣女孩第一次主动开口。她依然蹲着,手指在地上划拉。
“你一直在数?”林悦问。
阿澈没回答。但她点了点头。
“多少秒?”伊丽莎白问。
“第一次消失四十三秒。第二次四十三秒。第三次四十三秒。”阿澈的声音很轻,像自言自语,“第四次三十九秒。第五次三十五秒。”
所有人心里一沉。
它在缩短消失的时间。
“它要是一直缩下去,迟早会一直待在外面。”林悦说。
“那我们就一直不能动?”张薇的声音里已经有哭腔。
“也许……也许真的有能躲的地方。”老周又说了一遍。
这次他说得比之前笃定。
“你为什么这么觉得?”斯兰德盯着他。
老周咽了口唾沫:“你们玩游戏吗?那种密室逃脱或者生存游戏。”
“偶尔。”林悦说。
“这种游戏,一般都会给生路。”老周说,“不可能让玩家完全等死。一定有某种机制,某种……安全区。”
“规则没说。”陈默反驳。
“规则没说。”老周承认,“但规则也没说没有。”
众人沉默了几秒。
魅影又出来了。这一次它离伊丽莎白很近——不到两米。她低着头,盯着地面,余光里那团模糊的轮廓缓缓飘过。
寒意贴着脸颊划过。她的睫毛上结了霜。
魅影消失。
“三十五秒。”阿澈说。
“它刚才……是不是在找什么?”林悦突然说。
“什么意思?”
“它那个动作,不像随便飘。”林悦皱着眉,“它在……巡视?搜查?好像在找什么东西。”
“找我们。”陈默说。
“不光是找我们。”林悦想了想,“它好像在检查什么。”
“检查什么?”
“不知道。但你们发现没有,它每次出来和消失的位置,都不一样。”
伊丽莎白回想了一下。第一次从左边墙壁出来,第二次从右边,第三次从天花板,第四次从北墙——
“它把所有墙壁都走了一遍。”她说。
众人互相看了看。
“在检查边界?”老周说。
“也许。”斯兰德难得开口,“也许它在确认,有没有东西闯进它的地盘。”
“我们就是它的地盘里的东西。”陈默苦笑。
“不对。”伊丽莎白突然说,“如果我们是它的猎物,它应该一直追着我们。但它每次出来,飘的路线是固定的——它没有特意靠近任何人。”
“它靠近过老彪。”林悦说。
“那是老彪动了。它被吸引过去。”伊丽莎白说,“但除此之外,它的路线是……是规律的。”
众人回想。
好像……是的。除了被动作吸引的那两次,魅影飘的轨迹确实有点规律——从左到右,从上到下,像在扫描。
“所以呢?”张薇问。
没人能回答。
魅影又出来了。
这一次它从北墙出来,缓缓飘向南墙。路过伊丽莎白身边的时候,她低着头,用余光瞥了一眼——
等等。
它的轮廓……好像淡了一点?
还是她的错觉?
魅影消失。
“三十一秒。”阿澈说。
“它变淡了。”伊丽莎白说。
“什么?”
“刚才,它从我身边过的时候,我偷偷看了一眼——不是对视,就是余光——它的轮廓比之前淡了一点。”
“那说明什么?”林悦问。
“说明它在消耗。”斯兰德说。
众人眼睛一亮。
“消耗?它会累?”
“也许不是累。也许……”斯兰德想了想,“也许它不能一直待在外面。所以才要消失。”
“那消失的时候它去哪了?”陈默问。
这个问题让所有人沉默了。
魅影消失的时候,去哪了?
墙壁里?
墙壁后面?
“墙壁后面有东西。”老周突然说,声音有点激动,“你们想,它每次消失,都是从墙壁里穿出来。那墙壁后面是什么?”
“另一个空间。”林悦说。
“对。另一个空间。那另一个空间里,有没有……”老周压低声音,“有没有我们能躲的地方?”
“凭什么?”陈默问,“凭什么我们能躲的地方会在那边?”
“因为那边它待着。”老周说,“它从那边出来,回那边去。那边是它的老巢。老巢里,会不会有它进不去的地方?”
这个逻辑有点绕,但伊丽莎白听懂了。
“你是说,它自己的老巢里,有它不能进的地方?”
“就像看门狗不能进主人的卧室。”老周说。
“这比喻……”林悦皱眉,“它自己是狗,那谁是主人?”
没人能回答。
魅影又出来了。
这一次它飘得更快,几乎是一闪而过,然后迅速消失。
“二十七秒。”阿澈说。
“它快了,淡了。”伊丽莎白说,“它在加速消耗。”
“也许我们撑到它彻底消失就行了?”张薇带着希望问。
“七天。”斯兰德冷冷地说,“游戏时限七天。它不会彻底消失。”
希望破灭了。
但老周的话在每个人心里扎了根——墙壁后面,也许有能躲的地方。
魅影再次出现。
这一次它从北墙出来,没有飘向任何方向,而是直接停在原地。那团模糊的轮廓缓缓转动,像是在——
“它在看什么?”林悦用气声问。
没人知道。
魅影停了几秒,然后缓缓飘向东北角。
那块墙壁——老周说颜色深一点的那块。
它在那个位置停住了。
不是穿过。是停住。
就停在墙壁前面,那团模糊的轮廓贴着墙,一动不动。
所有人屏住呼吸。
它在干什么?
它在……看?
那块墙有什么好看的?
魅影停了好几秒。然后它缓缓退后,飘开,穿过另一面墙,消失。
“三十秒。”阿澈说。
但没人关心这个了。
“那块墙。”林悦的声音压得极低,“它刚才在看那块墙。”
“我看到了。”伊丽莎白说。
“为什么?”陈默问,“为什么它要看那块墙?”
老周缓缓开口,声音里压着激动:“因为它进不去。”
所有人看向他。
“它进不去。”老周重复了一遍,“如果它进得去,它就直接穿过去了。但它没有。它停在前面。它只能停在前面。”
“你是说……”林悦的眼睛亮了,“那块墙后面,是它进不去的地方?”
“安全屋。”斯兰德吐出三个字。
众人心跳都漏了一拍。
安全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