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凡的意识在黑暗中飘荡了很久。
没有时间的概念，没有空间的概念，只有无尽的黑暗和死寂。他感觉自己像是被扔进了一片虚无之海，上下左右都是同样的颜色，分不清方向，找不到出口。
就在他以为自己会永远困在这里时，黑暗中突然出现了一点光。
那光很微弱，像是风中摇曳的烛火，随时可能熄灭。但它确实存在着，在这片死寂的黑暗中，倔强地亮着。
秦凡朝着那点光走去。说是走，其实更像是飘。他的身体没有实感，像是在做梦，但又比梦真实得多。
光点越来越大，越来越亮。等靠近了，秦凡才发现那不是烛火，而是一颗悬浮在空中的金色珠子。珠子表面布满了裂纹，像是被什么东西击碎过，又被重新粘合在一起。
“这是……叶轮回的轮回眼？”秦凡喃喃道。
珠子突然震动了一下，金色的光芒大盛。光芒中，秦凡感觉自己的身体被一股力量拉扯，眼前一花，意识从黑暗中脱离。
大厅中，秦凡的身体猛地睁开眼。
“醒了！”柳如烟松了口气。
秦凡没有回应。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又抬头看向水晶棺。棺中的叶轮回依然闭着眼睛，面容安详，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但秦凡知道，刚才不是幻觉。他和叶轮回的意识确实有过接触，虽然短暂，但那种感觉太真实了。
“你没事吧？”秦昊问，“你刚才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叫都叫不醒。”
“我没事。”秦凡说，“叶轮回……他的意识还在。他刚才和我说话了。”
秦昊和柳如烟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秦凡没有继续解释。他走到水晶棺前，仔细观察棺中的遗骸。叶轮回的身体保存得非常完整，皮肤还有弹性，头发还有光泽，完全不像是死去了万古的人。如果不是没有呼吸和心跳，甚至会让人觉得他只是睡着了。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叶轮回胸口插着的那柄断剑。
剑身从胸口正中央刺入，穿透心脏，从背后露出半截剑尖。剑刃上刻着古老的符文，符文已经黯淡了，但还能辨认出形状。断剑的剑柄上镶嵌着一颗红色的宝石，宝石中封存着一滴血。
那滴血是黑色的。
秦凡盯着那滴黑血，眉心的轮回眼突然发烫。他下意识睁开第一只眼——窥视轮回，看向那滴黑血。
然后他看到了无数画面。
那些画面混乱而破碎，像是被撕碎的画卷。但秦凡还是从中捕捉到了一些信息——战场，嘶吼，鲜血，还有一双巨大的眼睛。那双眼睛是血红色的，竖瞳，没有任何感情，只有纯粹的毁灭欲望。
古神。
那是古神的血。
秦凡收回视线，深吸一口气。他看向叶轮回的眉心，那里有三道淡淡的金色纹路，和他眉心的纹路一模一样。但叶轮回的纹路已经黯淡了，像是耗尽了所有力量。
“后来者……”
一个声音突然响起。
秦凡猛地后退一步，手按在了刀柄上。秦昊和柳如烟也瞬间进入战斗状态，警惕地看向四周。
但声音不是从别处传来的，而是从水晶棺中。
叶轮回的遗骸，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是金色的，但没有焦距，没有神采，像两颗失去了光泽的宝石。他的嘴巴张开，发出机械般的声音，一字一顿，像是在播放一段预先录制好的留音：
“后来者……触我眉心……取我记忆……”
秦凡皱眉。这不是叶轮回的意识在和他说话，而是一个自动触发的机制。叶轮回在死前设置了某种禁制，当符合条件的人靠近时，就会触发这段留音。
“为什么要触你眉心？”秦凡问。
遗骸没有回答。它的嘴巴还在开合，重复着同样的话：“后来者……触我眉心……取我记忆……”
“它在循环。”秦昊说，“这不是对话，是预先设定好的指令。你必须按照它说的做，才能触发下一步。”
秦凡沉默了片刻，然后走到水晶棺前，伸出手，将手指按在叶轮回的眉心。
金色的纹路突然亮了起来。
不是叶轮回的纹路，而是秦凡眉心的纹路。三只轮回眼同时睁开，金色的光芒从秦凡眉心涌出，顺着手指流入叶轮回的眉心。两股金色的力量碰撞，发出嗡嗡的声响。
然后，秦凡感觉自己的意识被拽进了另一个地方。
这一次不是黑暗，而是一片战场。
天空是血红色的，大地在燃烧，无数尸体散落在地上。远处，一个巨大的黑影矗立在天边，那是一个看不清形状的怪物，只有一双血红色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
古神。
秦凡的瞳孔收缩。他认出了那双眼睛，和他在黑血中看到的一模一样。
战场中央，一个白衣男子正在和古神激战。他的衣服已经被鲜血染红，左臂垂在身侧，显然是断了。但他的眼神依然锋利，眉心的三只金色轮回眼全开，释放出刺目的光芒。
叶轮回。
这是叶轮回死前的最后画面。
秦凡站在画面中，像是一个透明的旁观者，看着这一切发生。他看到了叶轮回的每一个动作，每一次攻击，每一次喘息。那些画面太真实了，真实到他能感觉到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
叶轮回的攻击越来越弱。他的力量在流逝，轮回眼的光芒在黯淡。古神的黑影越来越大，越来越近，那双血红色的眼睛中带着嘲讽。
“你杀不死我……”古神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低沉，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锤子敲在心脏上，“轮回眼……困不住我……你只是……在拖延时间……”
叶轮回没有回应。他咬紧牙关，继续攻击。每一次攻击都倾尽全力，但打在古神身上，就像泥牛入海，没有任何效果。
差距太大了。
古神的力量，远远超过了叶轮回。即使他拥有完整的轮回眼，即使他倾尽全力，也无法真正伤害到古神。他能做的，只是拖延，只是用自己的一切，为后人争取时间。
就在叶轮回即将力竭时，一道白色的身影从他身后冲出。
白衣，长发，手持一柄短剑。
璃月。
秦凡认出了那张脸，和殿灵消散前的模样一模一样。但画面中的璃月更年轻，眼神更锋利，表情也更决绝。
她冲向叶轮回，手中的短剑直刺他的后背。
秦凡的心跳停了半拍。
他想喊，想阻止，但发不出声音。他只是一个旁观者，什么也做不了。
短剑刺入了叶轮回的后背。
不，不是后背。
是心脏。
从背后刺穿，剑尖从胸口露出。和秦凡在水晶棺中看到的那柄断剑，位置一模一样。
叶轮回的身体僵住了。他低头，看着胸口露出的剑尖，然后缓缓转身，看向身后的璃月。
他的眼神中没有愤怒，没有惊讶，只有一种深深的悲伤和理解。
璃月的脸上全是泪水。她的手在颤抖，握着剑柄的手青筋暴起。她的嘴巴在动，说着什么，但秦凡听不清。
然后，秦凡听到了叶轮回的声音。
他的声音很轻，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徒儿……做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