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凡抱着秦昊刚跑出不到百丈，天空突然暗了下来。
不是乌云遮日，而是某种更本质的东西在吞噬光明。天穹上方的黑色裂痕猛地扩大了数倍，暗红色的光芒从裂痕中涌出，将整片天空染成了血色。大地开始震动，神陨城的城墙出现了裂痕，裂痕迅速蔓延，碎石从城墙上簌簌落下。
秦凡停下脚步，抬头看向天空。
裂痕深处，有什么东西在下降。
那是一个虚影。模糊，半透明，像是用黑色的烟雾勾勒出的轮廓。虚影大约十丈高，悬浮在神陨城上空，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下方的一切。祂的轮廓隐约能看出人形，但细节模糊不清，只有两只眼睛是清晰的——血红色，竖瞳，没有感情，只有无尽的冷漠。
古神分身。
虽然只是本体万分之一力量的投影，但那股气息仍然碾压全场。秦凡感觉自己的轮回眼在剧烈发烫，像是在发出最高级别的警告。他抱紧怀中的秦昊，咬紧牙关，强迫自己站稳。
柳如烟的脸色惨白，身体在颤抖。她拼命催动体内的灵力抵抗那股威压，但效果微乎其微。在古神分身的面前，她感觉自己像是一只蚂蚁在面对一座大山。
“这就是……古神……”柳如烟的声音在颤抖。
古神分身的目光扫过下方。祂先看了看地上那些昏迷的联盟修士，又看了看废墟中躺着的怨魂残骸，最后落在了秦凡身上。
血红色的竖瞳微微收缩。
“第六劫子。”古神分身开口了，声音从天空中传来，低沉，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锤子敲在心脏上，“你的印记已毁，成为凡人对你未尝不是解脱。”
秦凡低头看了看怀中的秦昊。秦昊已经彻底失去了意识，眉心的银色纹路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道焦黑的疤痕。他的修为跌到了凡人，魂力全无，连普通人都不如。
解脱？秦凡的眼中闪过一丝杀意。他的弟弟变成了废人，这叫解脱？
但他没有反驳。现在不是和古神分身较劲的时候，秦昊需要治疗，他需要带着秦昊离开这里。
古神分身似乎看穿了秦凡的想法，祂没有阻止，只是继续说道：“第九劫子，三年之约未到，何必急于送死？”
秦凡抬头，直视那双血红色的竖瞳。他的眼神中没有恐惧，只有冰冷的审视。
“我没有送死。”秦凡的声音平静，“我是来接人的。”
“接人？”古神分身的声音中多了一丝嘲讽，“接你母亲？她不在神陨城。这里只是一具人偶，真正的肉身在轮回海。”
轮回海。
秦凡记住了这个名字。
古神分身没有继续说下去。祂的目光从秦凡身上移开，落在废墟中跪着的冥无天身上。冥无天浑身是血，灵魂受创，但还活着。他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身体在剧烈颤抖。
“冥无天。”古神分身叫他的名字。
冥无天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声音颤抖着回答：“古……古神大人……属下在……”
“你让本尊失望了。”
冥无天的脸贴在地上，不敢辩解。他知道，在古神面前，任何辩解都是徒劳的。古神不需要理由，只需要结果。他失败了，这就是事实。
“但你对本尊的忠诚，本尊看在眼里。”古神分身继续说，“所以，本尊不杀你。”
冥无天如释重负，整个人瘫在地上，大口喘着气。
古神分身伸出右手，虚影的手掌中浮现出一颗黑色的珠子。珠子不大，只有拳头大小，通体漆黑，表面有暗红色的纹路在流动。珠子的核心处，封印着一缕微弱的灵魂波动。
秦凡的轮回眼自动睁开了。他看着那颗黑色珠子，看到了里面的东西——一个女子的残魂。面容模糊，但轮廓隐约能辨认出，和他在水晶棺人偶中看到的母亲肉身一模一样。
楚清璃的残魂。
秦凡的心跳加速了。他握紧了断剑，指甲嵌入手掌，鲜血从指缝中滴落。他想冲上去，想夺下那颗珠子，想救出母亲的残魂。但他没有动。因为他知道，以他现在的状态，冲上去就是送死。
古神分身看着秦凡的反应，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祂将黑色珠子抛给冥无天，冥无天手忙脚乱地接住，双手捧着，不敢有丝毫懈怠。
“看住它。”古神分身说，“三年后，本尊亲临取回。”
冥无天连连点头：“是！属下一定保护好这颗珠子！”
古神分身没有再看他。祂的目光重新落在秦凡身上，血红色的竖瞳中多了一丝复杂的神色——不是怜悯，不是欣赏，而是某种更深层的、秦凡看不懂的东西。
“想知道你母亲真正的下落吗？”古神分身说，声音比之前轻了一些，但每一个字依然清晰得像刻在石头上，“去轮回海吧。那里有你想要的答案。”
“轮回海在哪？”秦凡问。
古神分身没有回答。祂的虚影开始消散，从边缘开始，像是被风吹散的烟雾。消散的过程中，祂的眼睛一直盯着秦凡，盯着秦凡眉心的轮回眼，盯着秦凡怀中的秦昊，盯着秦凡手中的断剑。
虚影消散到只剩头部时，古神分身突然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你和叶轮回……真像。但你不该走上他的老路。”
虚影彻底消散。
天空恢复了正常的颜色，血色的光芒褪去，黑色裂痕缩小到原来的大小。大地停止了震动，一切都恢复了平静，像是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场噩梦。
但废墟还在，伤员还在，秦昊还在昏迷。
秦凡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他在消化古神分身说的每一句话——轮回海，母亲真正的下落，不该走上叶轮回的老路。
轮回海是什么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