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说话。
主位的人沉默了很久,最后慢慢开口:“报告先留下。这件事,容我们再议。在强调一点,出了这个门,禁止私下讨论。散会。”
他站起身,其他人也跟着站起来。会议散了。大家表情都差不多,带着凝重。曾经向往、攀爬的那座大山,已经如此腐朽。
虽然依旧觉得熊光明是危言耸听。
熊光明最后一个走出会议室。走廊里很安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脚步声。
他站了一会儿,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大家的反应在他的意料之中,只因它带来的压迫感太强,强到从建国一直到近两年,才算喘匀。咱们很多部署都是针对那边的。
他还有一份关于谋划图门江出海口的报告,这份都没谈妥,后面的更别提了。国家层面的布局看来是没有希望了,只能等巨人倒下那一刻。
错过了这次,再谈~就费劲了,会被认为是趁火打劫。京子可不是好说话的,还是克格勃的人,套近乎都费劲。
苏联的强大是压在老一辈头上的一座山,他的恐怖之处是后来人们无法想象的。当初得到苏联解体消息的时候,大家受到的震惊程度,估计只有听到湾湾反攻了才能与其比拟。
吉林之痛啊,这是振兴未来东北经济的关键一环,要是打通了。。。。否则单靠辽宁带动其余两省有些力不从心。历史不会等。但时间,还在走。
一九八七年的春天来得格外慢。
一月到三月,熊光明参加了七次座谈会、四次小范围研讨、两次闭门汇报。每一次,他都把同样的数据、同样的推演、同样的预判放在桌面上,然后看着它们被质疑、被搁置、被“再研究研究”。
四月初,他终于等来了一个转机。
这天下午,他被叫到一位老同志的办公室。这位老人已经退居二线多年,但党内威望极高,当年在东北局工作时就研究苏联问题,是公认的“苏联问题专家”。
办公室里陈设简单,墙上挂着一幅字:“实事求是”。这是教员的墨宝,写的真好,这么大尺寸的可不多见,有机会得要到手,挂自己墙上。老同志岁数大了,应该早已悟透其中精髓,该让年轻人好好参悟参悟。
“坐。”老人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熊光明坐下来,等着老人开口。
“你那份报告,我看了三遍。也推演了三遍。”
熊光明心里一动,这是要直接唠干的。
“第一遍,觉得你胡闹。”老人把茶杯放下,语气平平淡淡的。
“第二遍,觉得你有想法。第三遍~~~”
他顿了顿,抬起眼皮看了熊光明一眼:“当初教员说的没错,你的战略眼光十分超前,他非常赞赏,经常和我们讨论你的一些观点。现在看来~~你是对的。只是这件事太大了,这个计划就算是教员在世的时候也不敢轻易下结论。说实话~你吓到我们大家了。”
熊光明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但你这个东西,拿上去肯定通不过。没人敢点头,更没人敢拍板。”老人往后靠了靠,藤椅吱呀响了一声。
“不是因为你说得不对,是因为你说的,人家听不懂,或者听懂了也不敢信。就是美国人看到你这份报告~也得当做天方夜谭。五年内分崩离析,这不是惊喜,这是惊吓。如果苏联真的倒了,等美国吃饱之后。。。。他们再不是东西,好歹也是社会主义阵营的一座山,对抗美西方的第一道大闸。到时候就是我们直面美国。”
“我知道。”熊光明说。
“你知道什么?”
“知道时机还没到。”
老人看了他一眼,眼里有点意外,又有点欣赏,不错,不急不躁。
“那你说说,什么时候算到了?”
熊光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等事情真的发生了,就来不及了。”
老人没说话。白他妈夸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