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德烈骂完了,发现对方毫无反应,反而冷静下来了。他没说话,直勾勾地看着熊光明,等他继续。
熊光明声音很轻,像唠家常一样:“在关键时刻我可以给与他一些帮助甚至建议,比如~~问鼎至高。”
安德烈笑了,笑的眼泪都出来了。他想了一圈克格勃的高层,苏共中央政治局的那几位,部长会议的那几位,军方的几个大佬,没有一个叫京子的。克格勃里稍微有点头脸的人物他都认识,至少知道名字。京子?这他妈是哪来的小角色?
熊光明,一个中国人,身处高位,手握重权,万里迢迢托他给克格勃里的一个小人物带话,说什么“问鼎至高”。真他妈幽默,后半辈子可以指望这个笑话活着了。
笑够了,擦了擦眼泪,缓了缓心神说:“好!我答应你,哈哈哈!我能打听一下,你总不会就是单纯的想插手我们的政治吧?就算想插手,应该找苏共中央政治局的那些人。找一个克格勃里的小人物~~”
他实在忍不住又笑了一声:“不方便说也没关系。哈哈哈!”
熊光明也陪着他笑,一个笑得前仰后合,一个笑得温文尔雅。
等两个人都笑够了,笑声同时停止。
熊光明动了。
他探身一把锁住安德烈的右臂,猛地一拧一带。安德烈只觉得天旋地转,后背重重砸在地板上,肺里的空气被挤压出一声闷响。他的第一反应是挣扎,腰腹发力,试图翻身,试图用手肘撑地,试图做任何能让他从地面上起来的事情。
熊光明锁住他胳膊让他趴在地上,膝盖死死的压住他后腰,一只手按在他后脑勺上,把他整张脸压在地板上。安德烈的脖子、肩膀、后背,每一块肌肉都在对抗,脸上青筋暴起,但他的脸纹丝不动地贴着冰凉的地面。
“你们就快要完蛋了。”
熊光明的声音平静。
“按我说的去办就可以了。你会得到你想要的。”
安德烈的呼吸像风箱一样粗重,胸腔在地面上一下一下地起伏。
“还有,我的条件很简单。”熊光明的手没有松开,声音依旧没有任何波动。
“开放图们江入海口。1999年。”
图们江入海口,中国东北通往日本海的唯一通道,被苏联和朝鲜死死掐住的那十几公里。吉林省的版图离日本海近在咫尺,却是一个没有海岸线的内陆省。安德烈不是搞政治的,但他知道这个地方对中国意味着什么。
熊光明的手又加了一分力:“别忘了我的身份,我能做的事情很多。”
安德烈玩命的挣扎,依旧徒劳,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屈辱过。他的四肢能活动,他的肌肉还有力量,但他就是翻不了身。他没少跟伊万角力,伊万的力量是大开大合的,像熊,他依旧有反抗的机会。
但现在感觉背卡住了一样,有力使不上。最讨厌这帮玩摔跤的了,都是牲口。
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只有十几秒,也可能是一分钟,他感觉意识逐渐模糊的时候,熊光明松开了手。
他把安德烈从地上拉起来,动作温柔体贴,甚至还伸手帮安德烈整理了一下被压皱的衣领,拍了拍肩膀上的灰。
安德烈站在那里,胸口剧烈起伏,脸上涨得通红,不知道是缺氧还是愤怒。
“是不是觉得自己这么多年的苦修都白废了?”熊光明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不是在嘲讽,是真的在问,嗯~那种带着关心的语气,仿佛一位长辈。
“他喜欢摔跤。我觉得他可以和斯维特成为朋友。”
安德烈知道他指的是谁。京子。
“安德烈,你是明白人。”熊光明整理完他的衣领,又坐了回去,认真的看着他。
“能获得我的友谊,你要感恩。能为我做事,是你的荣幸。”
安德烈的手在发抖,不是怕的,是气的。拳头攥得嘎嘣响,指关节泛白,指甲陷进掌心里掐出四道白印。耻辱!莫大的耻辱!
想他安德烈,格鲁乌功勋情报员,三届奥运会冠军,沙皇时代延续至今的古老家族的后裔,被一个中国人按在地板上,像被一只老虎按住的狗一样。
而他毫无办法,每次见熊光明都是这样。每一次都被碾压,每一次的差距都比上一次更大。
“听说你的家族从沙皇时期一直延续到现在,甚至和斯大林关系莫逆,这些年不太好过吧?你想恢复先祖的荣耀和权势,作为家族的殉道者是不是内心倍感失落?机会,就在眼前。抓住了,你家族的那些子侄会对你顶礼膜拜。记住我的话,我不希望第三个人知道今天发生的事。”
安德烈不抖了,聪明的智商又占领高地了。熊光明这点没说错,赫鲁晓夫时期被打压过,熬到勃列日涅夫上台好不容易缓过来一点,又因为站错了队被边缘化。在苏联这种地方,没有靠山就是案板上的肉。
这些年,家族一步一步走向衰败。他的子侄们在体制内混得不上不下,在军队里升不上去,在地方上被人排挤,但他什么都做不了。
家族里的小辈依旧对他崇敬有加,但眼里的那些期待感让他夜不能寐。那个曾经扛着家族希望的人~老了,废了,名声并没有换来任何实质性的资源。下一代依旧看不出谁能超越他,肩负起家族振兴的希望。
熊光明点上一根烟,不屑的瞥了他一眼:“别不服,我要是用拳头的话,你倒下的更快。”
说完起身转身走向门口,背对着他:“好好想想我是怎么走到这个位置的。”
他拉开门的动作停了一下。
“是不是很诧异?什么都没调查到吧。”
门开了一条缝,外面的阳光涌进来,把熊光明的侧脸切成明暗两半。
“呵呵~~你只要按我说的办即可,不用你出卖国家,反而还能得到自己想要的。好好想想吧。想明白了,就找我的秘书要一个联络方式。”
门完全打开了,阳光铺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我等着你的好消息。”
门在安德烈面前轻轻合上。
他一个人站在屋子中央,呼哧呼哧喘着粗气。拳头慢慢松开了,又慢慢攥紧。松开了,又攥紧。。。。
最后他的手垂下来,在裤缝上蹭了蹭掌心的汗。
安德烈站在空荡荡的屋子里,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刚才被熊光明捏过的地方还隐隐发麻,骨头缝里残留着一种说不清的酸胀感。他活动了一下手指,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咔声。暗自叹息一声,推开门,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