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一出口,他立刻后悔了,脸烧得像块烙铁,不敢去看林观潮的表情,只死死地低着头,快速地把炭火用灰压灭,手忙脚乱地收拾着铁签、调料罐等家什,笨拙地想掩饰自己的窘迫。
然后,又此地无银三百两地、声音低了下去补充解释道:“我、我刚好要去那边……办点事。”声音越来越小,几乎淹没在风雪声里。
陈叔眯着醉眼,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已经收拾妥当、静静站在那里的林观潮,点了点头,语气带着长辈的随意:“行,万驰这人实在,力气大,有他送观潮回去,我放心。”
林观潮的目光再次落在他身上,很平和,没有流露出惊讶,也没有丝毫的嫌弃或不满,就像看待一件很平常的事情。
她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声音在雪夜里显得格外清晰:“那就麻烦你了,陈……大哥?”她似乎迟疑了一下,选择了一个既不失礼貌、又不会太过亲近的称呼。
“陈万驰!我叫陈万驰!”他几乎是抢着报出了自己的全名,声音大得把自己都吓了一跳,仿佛这个名字是什么重要的凭证,必须让她记住。
回去的路,是陈万驰这辈子走过的最短暂,也最漫长的一段路。
雪已经很小了,变成了偶尔才飘下的几片,凉丝丝地钻进他敞开的衣领,让他滚烫的皮肤稍微冷却。
街道空旷,行人稀少,只有昏黄的路灯伫立在道路两旁,将他和她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时而交叠,时而分离。
陈万驰推着他那辆除了铃不响、哪里都响的破旧二八大杠自行车,林观潮走在他旁边,两人中间隔着一段恰到好处的、礼貌而疏远的距离。
一开始,是令人窒息的沉默。只有自行车轮毂转动发出的吱呀声,和两人踩在薄雪上发出的轻微咯吱声。
陈万驰能清晰地闻到从自己军大衣上、头发上、甚至每一个毛孔里散发出的、浓郁的、混合着羊膻和炭火的味道。
这味道平日里他早已习惯,甚至带着点谋生不易的自得,但在此刻,在这清冷的雪夜,走在她身边,这味道却让他感到无比的窘迫和难堪,几乎无地自容。
他觉得自己像个移动的、粗鄙的污染源,玷污了身边这片洁净的雪景,更玷污了身边这个洁净得像雪一样的人。
他下意识地把敞开的衣领拢紧了些,尽管并不冷,却想尽量隔绝自己身上的气味。他甚至不敢大口呼吸,生怕呼出的气息也带着市井的浊气。
“陈大哥,”倒是林观潮先开了口,打破了这令人难熬的沉默。
她的声音不高,但在寂静的雪夜里显得异常清晰,像冰凌敲击,“你烤的羊肉串很好吃,生意应该不错吧?”
陈万驰愣了一下,心脏又是一紧,没想到她会主动跟自己说话,问的还是这个。
他连忙回答,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干:“还、还行,混口饭吃……饿不死。”
他顿了顿,觉得这样回答太敷衍,又忍不住补充了实话,带着点自嘲和无奈,“就是……就是不太安稳,老得提心吊胆,躲着检查的。还有……有时候晚上收摊晚,会遇到些喝多了找事的人,挺麻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