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作很轻，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
他的手指擦过她的掌心，皮肤接触的瞬间，她感到一阵战栗。不是心动，是恐惧。那种深植于骨髓的、九年来从未消散过的恐惧。
他低头。
看着照片上二十四岁的她。
那么年轻，那么青涩，眼睛里还有光，还没有被这九年的驯化磨去棱角。
她看着窗外的大雪，神情专注得像在看整个世界。
他又翻过照片，看着背面那行字。
“1992.1.19
北京初雪
我遇见你”
他看了很久。
久到林观潮以为时间已经凝固了，久到她开始数自己心跳的次数——三十下，四十下，五十下。
然后他轻轻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很短。
短到几乎看不出来。只是嘴角向上牵动了一毫米，眼角的纹路加深了一瞬，然后立刻消失。快得像错觉。
“1992年，”他说，声音依旧平静，像在讲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你站在那个窗口。”
他顿了顿。
目光从照片上移开，重新落在她脸上。
“我在走廊另一头。”
“看了你三分钟。”
他的声音很平静。
平静得像在说一件与他无关的事。
“你没发现。”
他的手指抚过照片边缘，动作很轻，像在抚摸什么易碎的宝物。
“你一直在看雪。”
他抬起眼睛。
看着她。
目光很深，深得像要把她吸进去。
“没看过我一眼。”
她站在那里。
窗外的雪已经停了，昨晚下了一整夜，今早终于停了。天空是灰的，厚重的云层低低地压下来，像一块洗不干净的旧绸布，蒙在整个城市上空。
他看着她。
她也看着他。
九年了，她第一次这么仔细地、毫无遮挡地看着他的脸。
四十的男人，岁月在他脸上留下了痕迹——眼角的细纹，嘴角的法令纹，鬓角的几根白发。但他依然英俊，那种经过时间沉淀的、带着威严和距离感的英俊。
只是此刻，这张英俊的脸上，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表情。
不是愤怒。
不是失望。
甚至不是她预想中的那种“我早就知道会这样”的嘲讽。
而是一种……更深的东西。深到她看不懂，深到让她心头发慌。
然后他开口。
“林观潮。”
不是观潮。
是林观潮。
连名带姓，很正式，也很……疏远。像在叫一个陌生人。
“十年。”他说。
声音很轻。
轻得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来，隔着十年的时光，隔着无数个沉默的日夜。
“你收别人送的花。”
“你喝别人递的咖啡。”
“你戴别人买的围巾。”
“你用别人挑的香水。”
他一桩一桩地数。
语气平静，像在念一份清单。
“你和他吃饭，和他听音乐会，和他谈项目，和他站在酒会上应酬所有人。”
“你让他靠近你，让他对你好，让他以为——他有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