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她，从未注意过。
她开口。
声音有些沙哑，像很久没有上油的齿轮。
“牧隋。”
“嗯。”
“那张照片——”
她顿了顿，喉咙发紧。
“你一直留着？”
他打断她。
“不重要了。”
他说。
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他把照片放回桌上，放在她面前。动作很轻，像放下什么无关紧要的东西。
然后他转身。
走向门口。
他的背影依然挺拔，肩线平直，脊背笔挺，像一棵经年不倒的松树。但林观潮看着那个背影，忽然觉得——他好像瘦了。那件她见过无数次的大衣，穿在他身上，肩部似乎空了一些，下摆的弧度也有些僵硬。
只是垂在身侧的那只手。
紧紧攥着。
攥到指节发白，青筋暴起，像在忍受某种巨大的痛苦。
她的心脏狠狠一抽。
疼得她几乎弯下腰去。
她开口。
“牧隋。”
他停下。
没有回头。
就那样背对着她，站在门口。阳光从走廊的窗户斜射进来，给他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像1992年春天，京郊疗养院办公室里的那个下午。
她看着他的背影。
看了很久。
久到眼睛发酸，久到喉咙发哽，久到那些压抑了十年的话，终于冲破所有恐惧和顾虑，从心底最深处涌上来。
“十年前。”她说。
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在京西宾馆的走廊，你问我——”
她顿了顿。
深吸一口气。
“以后有不懂的，可不可以问你。”
他站在那里。
没有动。
像一尊雕塑，连呼吸的起伏都看不见。
她继续说。
“我说可以。”
“从那以后，这十年，我所有不懂的事，都问了你。”
“公司怎么经营，人怎么用，钱怎么赚，麻烦怎么解决——所有所有，都是你教的。”
她的声音有些颤抖，但她努力控制着。
“但我一直有一件事——”
她停了一下。
手指在身侧收紧，指甲陷进掌心，疼痛让她清醒。
“不懂。”
他没有说话。
没有回头。
甚至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但她知道他在听。
她看着他的背影，那个她依赖了九年、也畏惧了九年的背影，一字一句地说：
“你帮我。”
“你护我。”
“你给我一切——钱，资源，人脉，保护，甚至那份我随口一提的报告。”
“你从不要求回报，从不流露脆弱，从不让我觉得……你需要我。”
她顿了顿。
喉咙哽得厉害，她用力吞咽了一下，才继续说下去。
“却从来不问——”
她停住。
这个停顿很长，长到她能听见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的声音，像要破膛而出。
“我要不要。”
她说。
每一个字都像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带着血，带着痛，带着九年来所有不敢说出口的委屈和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