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着十年的沉默——这十年里,他们之间有无数次的靠近,无数次的试探,但从未有过真正意义上的触碰。
他总是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像一道无形的屏障,把所有的可能都挡在外面。
和封明宪昨晚做过的,同一个位置。
昨晚在雪地里,封明宪也这样碰过她。
但那是冰冷的、带着绝望的触碰,像濒死的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而现在这只手,是滚烫的,带着一种近乎灼人的温度,像要把她烫穿。
他的声音很低。
像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带着压抑的沙哑。
“这里。”他说。
手指在她心口的位置轻轻点了一下。
不是抚摸,不是按压,更像是一种标记——像在宣示主权,像在确认归属。
“有没有人进去过?”
他问。
问得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锤子,重重砸在她心上。
她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着他,看着那双深褐色的眼睛。此刻那里没有平时的温和与克制,只有一片翻涌的暗色,像暴风雨前的海面,平静下藏着能把人吞噬的漩涡。
他没有移开目光。
他就那么看着她,一眨不眨,像在等待最终的判决。他的呼吸很重,热气喷在她脸上,带着他独有的气息——檀香,烟草,还有一点淡淡的、属于男性的气息味。
他等着。
像等了十年的人,不在乎再等这一刻,等这个答案,等这颗心最后的归属。
她开口。
声音很轻,轻得像随时会被风吹散。
“没有。”她说。
她的声音有些哑,像很久没喝水。
他看着她,瞳孔微微缩了一下,像是不敢相信,又像是在确认。
她的声音更轻了,但更清晰。
“没有人进来过。”她说。
她顿了顿。
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落在他那只还停在她心口的手上。那只手很漂亮,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无名指上的那道疤像一道小小的、沉默的伤口。
“你也没有。”
她说。
说完这句话,她感觉到自己的心脏狠狠一抽,像有什么东西破开了,流出来,温热的,滚烫的,带着一种近乎疼痛的解脱。
他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不是大幅度的动作,只是很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一次颤抖。
但林观潮看见了。她一直盯着他,所以她看见了,他眼中那片汹涌的暗色,因为这句话而瞬间凝滞,然后开始疯狂地搅动。
他没有说话。
他的手指还停在她心口的位置,没有移开,也没有更进一步。只是停在那里,像一座沉默的桥,连接着两颗隔着十年距离的心脏。
她能感觉到他指尖的温度。
很烫。
不是错觉,是真的烫,像烧红的铁,烙在她皮肤上。那种烫透过羊绒衫,透过皮肤,一直烫进她心里。
像1994年那个雨夜他披在她肩上的大衣。
也是这么烫。那时她浑身湿透,在工地废墟边瑟瑟发抖,他脱下自己的大衣披在她肩上。那件大衣还带着他的体温,很烫,烫得她几乎要哭出来。不是感动,是恐惧,是那种“我何德何能”的恐惧。
像1999年那盏她用了两年的浴室灯。
也是这么烫。那盏灯的光是暖黄色的,不像酒店冷白的光,照在皮肤上像阳光。她用了两年,从没说过喜欢,也从没说过不喜欢。只是每次打开,都会被那种温暖的光包裹,像被一个沉默的拥抱包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