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提灯人总部,最高办公室的落地窗忽然动了,大幅玻璃缓缓上移,在所有人紧张的注视中,最高办公室内部的场景暴露于外界。
几乎是同一秒,一颗烟雾弹从静默者中飞出,在半空中爆炸,白烟袅袅遮盖了众人视线,然而瞬间被一阵疾风吹散,里面的景象毫无保留地被看到了。
——龙年,他们所熟知的队长级人物,被牢牢锁在椅子上,而提灯人首领徐先生面目狰狞,双手按在龙年的脸上,几乎要将对方的面皮抓下来。
这是怎么回事?提灯人们呆住了。
同样呆住的还有徐先生,他不明白龙年为什么迟迟没有被转化,更是没防备到落地窗忽然被开启,有人在暗中操控了这一切!
对提灯人们来说,被告知徐先生有变故,和亲眼目睹徐先生对龙年下手,完完全全是两种感觉,不少聪明人心中的最后一丝犹豫也被打消。
这一幕无疑像是静默者的底裤被当众扯落,毛羊的呼吸急促起来,他按住周围想要扑上去救人的同伴,嘶声:“维持队形!”
“我已查出龙年背叛社团,私通外敌,伪造事实煽动成员,你们不要听信他们的鬼话。”徐先生很快高声道:“和龙年有牵连的提灯人必须放下武器,马上接受审查,请相信我不会冤枉无辜的人。”
沉默在人群中蔓延,徐先生面带无奈,缓缓加了一句,略含痛怒,“搞什么,想造反吗?难道你们被骗了两句,就连我都信不得了吗!”
徐先生的话卸下了不少人的心防,他们潜意识还是希冀着能够依靠首领的,人总会流向心理阻力最小的那个选择。
毛羊心头一沉,徐先生的双手仍扣在龙年脸上,龙年的身体不断颤抖着,像是洗澡时不小心开了冷水,但后者的眼神仍然清明,朝毛羊传递出一种信号:我还在这。
但龙年的时间的确不多了,他指根上的戒环已经越来越薄,即将与皮肤融为一体,十分钟的效用马上结束,他很快无法再抵御徐先生的侵蚀。
正当混乱之际,一道疾风忽然从最高办公室的另一侧袭出,是一道灰蓝色的拳风影子,重重轰在徐先生身侧,将他推了个趔趄。
是董珊,她换了一身战装,重新从走廊外进入,那张被烧伤覆盖的面容甫一露出,就稍稍锚定了提灯人们的心神。
如果说只有龙年和徐先生对上,他们还愿意相信龙年真是叛徒,但董珊也站在龙年那边,难道徐先生的左右手同时背叛了他吗?好像不太可能。
徐先生眼神一狠,没想到视觉盲区还有这步暗棋,与他挂载于同一“服务器”的静默者们也各有变化,他们之间不必交流,即刻做出了反应。
趁着众人陷于苦思,静默者们倏然出击,冲入了毛羊维持的防御圈,固然有训练有素的活人开始反击,但不是每个人都能对昔日同伴举起武器,时值角斗,很快有血光溅出,不过这次武器和伤口都属于同一个社团。
“别让他们碰到你!很危险!”毛羊大声叫道,声音却没传出多远。
“快跑啊!这些人全都疯了!”一道声音响起,让毛羊目眦欲裂,是那个之前t很焦虑的壮汉,他撞开两名挡路的人,几乎是手脚并用地开始奔跑。
不少慌乱失措的提灯人,尤其是没被发展过的那些性格较为软弱的,竟然在壮汉的示范下,主动离开了防御圈,闷头朝驻地外围逃去,企图离开这他们无法理解的战局。
这几乎正中静默者的下怀,防御圈在顷刻间出现缺口,他们趁虚而入,活人和静默者交错在一起,彼此像两团纠缠的毛线,再也分不清楚了,不断有苍白冰凉的手向活人的皮肤伸出……
于是,又跑了几个后期发展来的活人,没进过仓库,知道的信息有但不多,他们对徐先生和董珊龙年双方的信任都不足,决定先保自身,飞出此地再说。
——他们哪里知道根本飞不出去了。
留在原地的只剩毛羊等三十几人,静默者的人数与他们持平,楼上董珊和龙年已经缠住了徐先生,他们成了一座孤岛。
与静默者战斗有两点最吃亏,一是真的很难对熟悉面孔下杀手,二是要时刻防范着被静默者碰到,没办法打贴身肉搏战,对方悍不畏死,毛羊等人很快落于下风。
更令人胆破的是,那些崩溃成员刚逃出去,路边的下水井盖就骤然而开,不断有人影涌出来,每一个都是手持武器的白皮肤,有些甚至是某个小社团的熟面孔,他们直追溃逃者而去,加起来近乎有百人。
原来提灯人地底,还藏着那么多社团外的静默者吗?
今天这场集会,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绞肉陷阱,徐先生和幕后黑手没打算放任何一个活人离开……
毛羊的瞳孔一缩,还未来得及反应,周边的团内静默者便铺天盖地扑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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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棋冰本应出现在提灯人的正面战场,但她被耽搁住了。
十几分钟前,她刚瞬移入提灯人驻地,直接找到了董珊,将她和龙年那份防护戒指递出去,彼时董珊还不知龙年被传召的消息。
接下来应该去找毛羊,但两道忽然出现在街区里的身影,吸引了林棋冰的注意力。
她不得不跟了上去,因为那两个人不是别人,正是柳叶和底火,血色鱼鳃的忠实属下。两人正在将一种怪异的圆球贴在驻地各处。
林棋冰尾随其后,看向其中一枚粘贴在楼根盘,根本拔不下来。
无疑是上次宋启三所用炸弹的翻版。
林棋冰很快明悟了血色鱼鳃的意图,如果今天的“捕捞”还有幸存者,那么后者会给整个被炸掉的提灯人驻地作陪葬……
探测仪器显示出炸弹的状态,不断有信号发往一个移动坐标,正是柳叶和底火的行进路线,显然,这些炸弹不是定时装置,而是被遥控的,遥控手柄就在柳叶底火手中。
她跟了上去,柳叶的等级在B级,底火比上次见面时气息强了些,应该也是B级以上,林棋冰速战速决的话,一个人收拾他俩不是大问题。
没过两分钟,柳叶和底火分别钻入了两条岔路,前者朝着董珊等人居住的摩天大厦而去,后者则去了一条窄巷子,林棋冰想了想,还是先跟上柳叶。
“咚。”
柳叶刚把一颗炸弹贴在楼体支撑点,就感觉后脑一麻,随即整个脑袋被黑布袋套住,他正要反击,却被一个硬物狠狠敲在头上,那只黑布袋越收越紧,他不仅无法发出声音,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林棋冰没有露面,更没有说话,她搜遍了柳叶全身,却没发现炸弹遥控装置,心下一紧,正要传召蜜斯小姐来把柳叶带走。
就在这时,一块石头凭空飞过来,砸中了柳叶的太阳xue,对方脑袋一歪脖子一软,竟昏了过去。
底火从林棋冰背后步步走来,她的眼睛藏在渔夫帽阴影下,显得有些森然,她说:“你好。”
这语气的凉度可和“你好”没有半点关系,林棋冰记得她事实上是钱默东的人,但并未放松警惕,“怎么,把自己人都打晕了,想找我谈谈?”
底火不搭理她,反而躬身开始拖拽柳叶,把他朝驻地外围的方向拽去,拽上路后,一辆不锈钢的病床推车浮现,柳叶被像死猪般扔上推车,底火一踹车轮,那竟然是道具的推车自动跑了起来,影子往远方越来越小。
“我的诅咒娃娃还在你手里。”底火伸出手。
林棋冰不接受这种索要,她耸耸肩,“送人了。”栀子很喜欢那玩意。
底火的表情没什么变化,收回手掌,扫了林棋冰一眼,这是林棋冰第一次和她站那么近,看清她的脸。
事实上,底火的年纪比她想的要小一些,她一直以为对方最少有三十多岁,因为衣着和动作都没什么活力。
渔夫帽檐下,是一张最多二十来岁的脸,说十八九也不夸张,脸色惨白但并非静默者,更像是带有什么病症,有些常年患病或遭受折磨的人,就会保持这种麻木的表情。
林棋冰不由得开始好奇,钱默东和底火到底是何关系?按照资历,底火在互助者联盟时期应该是钱默东一系的,但她为何愿意奉钱默东之命,宁愿背上叛逃罪名,也要冒险潜入血鳃麾下呢?
难道只因为钱默东将她从新人培育成了中高级主播吗?
底火冷漠地看着林棋冰,“炸弹引爆前五分钟,天空会飞过一只鸟,横穿整个提灯人驻地。”
林棋冰挑挑眉,微微点头,“谢了,这对我很重要。”
底火毫不领情,依然冷着一张脸,林棋冰以为她想索要什么条件。
忽然,这戴渔夫帽的女卧底向前一步,凝视着她,猝不及防地盖过来,从外面看,好像底火轻轻拥住了林棋冰。
“不用谢。”
下一秒,底火撤步后退,将手在腕巾上抹了抹,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去。
林棋冰靠在墙上,腹部插了一把短刀,她低头看了一眼,只有刀柄露在外面。
这对B+主播而言不算什么重伤,但剧痛一阵阵往上蹿,血液滴滴答答地淌出来,很快就洇湿了她的衣摆和裤子。
林棋冰一仰头,将短刀拔出来,元气一虚,双腿几乎软折在地,勉强撑住了。另一只手极快地将医疗类道具覆在伤口上,空气中弥漫开凉凉的血味。
“不用……谢……”她咬牙重复着,挤出一丝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