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恐惧之家Ive的照片、阐鸢的故事和……
林棋冰被系统播报声惊了一下,树方好像早有预料,仍淡淡地坐在那里,似笑非笑看向她。
“你想找什么人?”林棋冰问道。
秦宫是忏悔之城最大的情报机构,这里流转的秘密不同于下水道老鼠窝的蝇营狗茍,直指系统中最高级最隐秘的人物。
如果能和树方达成交易,对于血鳃,对于棚屋区荒地,以至于对龄久那一代人的调查,都能够收益足长。
树方的指尖蓦地出现了一张照片,他用食指和中指夹着,递给林棋冰,“照片中的人。”
林棋冰接过一看,那上面是个年轻女人,细密的自来卷长发扎在脑后,脸型圆润如鹅蛋,虽然面无表情,但能看出眉眼和气质的甜蜜。林棋冰最近才见过她一次。
这似乎……是十七啊?
她又看了好几眼,却突然无法确定这人是十七了,虽然气质仿佛,但五官各有差异之处,完全生成了另一张脸,这让林棋冰有了一些陌生感。
难道十七还有其他姐姐妹妹?
林棋冰并不打算提前透露认识十七的事实,问道:“这是谁?”
“她的名字叫Ive。”树方坐回躺椅中,“初赛……也可能是复赛或决赛,如果你见到她,就将这张照片交给她,剩下怎么办,你到时候自然会知道。”
“伊芙。”林棋冰重复了一遍。
这代表什么?照片中的Ive和十七是两个人?还是说十七的另一个名字叫Ive?
她有些不可思议,“你怎么确定,我一定会在积分猎夺赛中遇到Ive呢?”
“该遇到的时候就会遇到的。”树方说起话来像打哑谜,“别的不用你管,只回答同意或者不同意就可以。”
林棋冰看向树方,像看向一个精美的谜团,她说:“可以。”
反正是无本的买卖,不做白不做,她又确认道:“只给照片就行了吗?”
“最好是你能说服她来见我。”树方微微擡起头,他的眼睛在碎刘海下有些发黯,忽地一笑,“不过那是另外的报酬。只要你把照片给她本人,我就会按约定的价钱来报答你。”
林棋冰收起那张照片,点点头,“行。”
她心中不免思索,树方和Ive是什么关系?搞得好像她是他前女友似的。
离开秦宫回到驻地时,已经是中午时分,由于角斗行将结束,总部楼下架起了一整只烤羊,金黄色油脂不断蒸发,腾起香料的味道,将外皮烤成酥脆的枣红色。
“这大白天的,呵呵,明天就进剧本了,林姐也和咱们乐一乐吧。”侯志脸上沾了油烟,将铁叉从羊排中抽出来,“再过一会就能吃了。”
“好啊。”林棋冰也不扫兴。
周围垂涎欲滴的小成员们欢呼起来,他们围向林棋冰,这持续了好几天的角斗中,昨日派对的伤亡几乎能忽略不计,对白方主播而言,这可是不得了的大收获。
驻地虽然聚了一堆食客,但该当值巡逻的班组也在岗位上,到底是训练有素,没有半路开香槟。
林棋冰预定了一块羊腿肉,才知道这只羊是大排档张老板送来的,自从有了昨日派对的庇护,他的生意就做得平平稳稳。
进了大会议室,李再正在读文件,见林棋冰擡起头,“团长,咱们社团内的参赛情况已经统计完毕了,您看看。”
林棋冰拿过来一扫,不算她的核心伙伴,社团内共有十一人进入了初赛,由于昨日派对是新成立的,这十一人虽然算昨日派对的一员,但组队通道已关闭,他们只能继续以个人名义参赛,无法组入林棋冰的团队编制。
“有七个人提出了退赛申请。”李再说道:“剩下四个都是B+级别,但他们的参赛信念不是很坚定,如果匹配不到咱们自己人的话,可能也就止步于初赛了。”
林棋冰放下文件,这些成员在未加入昨日派对时,参加积分猎夺赛也只是为了一搏黑信封,机会本就十分渺茫。
更别提两轮预赛就如此凶险,初赛又会是什么光景呢?一旦有了新的倚靠和希望,没人愿意拿命去趟。
事到如今,大多数幸存的参赛者,都将重心放在了团体上,团队和个人名义上是两种赛制,实则被投入了同一个赛池,甚至后者被前者包含。
就算是技惊四座的黑马,也多半是有团队而非单飞的。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个人赛名次已经是团体赛领袖的附加荣誉。
而且,忏悔之城一直有种传闻,那就是个人得到黑信封,则黑信封只由单人使用,而团队获得黑信封的话,黑信封则能惠及整个社团。
这也是基本盘们愿意倾其所有,辅助各领袖摘下桂冠的原因,毕竟一人成功,没准所有人都能拿到传说中的“车票”。
“说得对,与其冒这个险,他们不如留在忏悔之城驻守,搭咱们的便车也是一样的。”林棋冰认同道。
下楼享用了一块油滋滋的烤羊肉后,林棋冰和聚餐人们喝了杯饮料,在总部窗内,她看到了栀子伸懒腰的身影。
“栀子。”林棋冰在房间门口堵住对方。
栀子脸上睡意未消,正用一把气垫梳划拉头发,对林棋冰的出现感到迷茫,“怎么了?老板。”
林棋冰关上门,直接说了一遍阐鸢的事,电脑屏幕显示出昨晚的静默者监测信息时,栀子的脸白了白。
“我没有怀疑阐鸢,我信任他,就像你一样。”林棋冰的话让栀子放松了一些,“我只是想知道,阐鸢之前到底遭遇了什么?”
栀子从来没正面提过和阐鸢的旧事,只知道她经常提着阐鸢的耳朵骂人,阐鸢挨完骂依然会像只认主的大型动物,跟在栀子后面走来走去。
同伴们都有一个意识,他们之间曾有一段充满纠结、激荡和哀伤的故事,被鸢尾成员的死亡填满,又因阐鸢变疯而被封缄。
栀子沉默了好几分钟,将梳齿间缠绕的发丝扯得噼啪噼啪响,良久,她缓缓开口:
“我真正见到阐鸢,是在鸢尾社团覆灭之后。在此之前,我只是听说过他。直到那天他浑身是血地倒在井盖旁边。”
阐鸢的过往已经很清楚,他曾是忏悔之城中无数突起的天才之一,意气风发,一进入主城区就组建了自己的社团鸢尾。
彼时的栀子刚成为下水道的无名之主,规模不如林棋冰所见的那般大,只是一处卖酒的隐秘之所,在角斗日偶尔起到临时避风港的作用,吸引了一小众二道贩子,自然而然,开始有地下情报在此流转。
而鸢尾的崛起、兴盛和陨落,也是无数杂乱信息之一。栀子叹了口气,“那个角斗日的二十四点,我离开下水道补货,却在巷子里踢到了一个全t身是血的人。就是阐鸢。”
那天阐鸢回到鸢尾驻地,迎接他的不是成员手足,而是一只只皑如白骨的遗骸之盒,垒得像墙一样高。
那天栀子也没能补货,反而捡了个活人回去,还没等阐鸢从昏迷中苏醒,外面就传来了他被逐出主城区的消息。
“互助者联盟侵吞了鸢尾的绝大部分产业,鸢尾的名字被抹除,只给阐鸢留下了巨额债务。不过他住在下水道里,倒是能在主城区和棚屋区来去自由。但是他躺在床上没有动弹一下,整整一星期。”栀子说道。
林棋冰尽量让语气温和一些,“阐鸢那时的状态如何?”
阐鸢那时没有疯,或者说没有疯的这么彻底,栀子手指绕着头发,思绪绵长,“一星期后,他站起来了,开始在酒吧里外打扫卫生,做一些杂活,但还是不说话。”
“他那时很帅的,人像一把战损的尖刀,少言寡语,但脑子非常聪明,我喜欢这种类型。”
栀子就是那时和阐鸢在一起的,一只不愿舔舐伤口的困兽,一个冷眼默许它存在的放养者,□□先于灵魂发生关系,在那个情景下似乎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你要理解,我像忏悔之城的每个人一样孤独,所以我想留下他,一起经营垃圾酒吧,以后一起过本,等没有以后了就死在一起,总有个家的感觉。”
栀子的眼睛有些湿润,但泪意很快消散于漫不经心的笑容,“他答应了,但他答应的一瞬间,我就知道绝无可能。”
林棋冰问道:“为什么?”
“因为他的眼睛里燃着火,那是一种会烧掉一切的光,只是暂时被掩埋在灰烬下。我明白了,他有朝一日会连同自己一起烧掉,但我没想到那一天来得这么快。”栀子燃起一支香烟。
和栀子过上日子后,阐鸢逐渐恢复了外出,他会通过棚屋区的井盖回到地上,过段时间再回来,但他从来不去主城区,像是遵守某一条禁令,但不是监管委员会驱逐他的那一条,而是他自己心里的。
本来以为会一直这样过下去,但突然有一天,阐鸢回来之后,对栀子说:“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这是什么意思?”林棋冰问,她预感到谈话已进行至关键节点。
栀子笑了笑,“他说他遇到了一个神秘的人,那人有一个伟大的计划,可以解决大部分问题。”
“是指作恶的互助者联盟吗?”
“是指整个忏悔之城。”栀子回忆时,悚然地搓了搓手臂,“他没有说得很详细,但隐含了一种可怕的意思——忏悔之城的所有纷争和痛苦,都会被这个计划消除掉。而他,决定去追随那个人。”
“我留不住他。”
阐鸢就此离开了,栀子预感到他会死在某个不知名的角落,又过了两个月,这种预感竟然落空,但随之升起的并不是希望,而是更大的痛楚。
“我不知道那两个月他见了谁,经历了什么,但他最后一次——在你们聚集前的最后一次——出现在下水道时,就已经是这个疯疯癫癫的样子了。像是被谁用长针扎了脑子似的。”
栀子的话语中涌动着哀伤和恨意,两种情绪都指向阐鸢,她啐了一口:
“简直就是一块垃圾,整个人精神错乱掉,不,已经很难称之为人了,他一直在疯笑和傻笑。我不知道他是怎么摸回来的,可能记得路罢。”
毫无疑问,阐鸢去见的那个人很可能是血色鱼鳃,而他被对方的计划迷惑,主动作为实验品,参与了初期静默者的改造,但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改造失败了。
“然后呢?”林棋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