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长得实在丑陋极了,像一座浑身腐臭气的肉山,一对浑浊的眼珠相距极远,几乎嵌在两侧太阳xue上,盯着林棋冰。
中间是蝙蝠一样的鼻子,黄浊的黏液从鼻孔中流出,其中混杂着蛆虫的尸体,和疑似脑颅组织的碎片。
“嗬……嗬嗬……”
快递员鬼怪冷笑了一声,脏运动鞋踏过地面,混凝土楼板蛛网般裂出断纹,他炮弹似的朝入户门冲来。
回应他的,是门内骤然打出的一只巨大黑拳头。
黑拳头由黑晶藤蔓缠扭而成,大如磨盘,重重砸在快递员鬼怪身上,发出惊天动地的碰撞声。
后者的身体强度出乎意料,受到足以拆墙破壁的撞击,竟只是趔趄了一下,连摔都没摔,就又继续朝林棋冰扑来,宛如攻城战锤。
林棋冰的眼窝已经变成全黑,一束黑色触须飞出,直直卷住鬼怪肋侧夹着的快递箱,携着它飞回她身边。
鬼怪“嗷”地一声扑将过来,拳头和触须都缩回门内,在对方扒上门板的前一秒,林棋冰重重关上了防盗门。
她站在门内,任凭门外“咚咚”砸门,鬼怪的吼叫声都沙哑变调了。林棋冰面无表情,举着刀拆快递。
门是要开的,鬼怪是不能放进来的,一看就很重要的快递是要拿到手的。
“我天。”
“鬼怪:我这么大一快递呢?”
“冰神真是绝了啊啊啊啊啊!”
“有点想替这鬼怪报警了。”
林棋冰利落地拆开纸箱,里面只有一样东西,是一支手电筒,沉甸甸地滚动着。
系统的声音适时响起。
“恭喜主播【林棋冰】获得关键道具【手电筒】,剧情解锁度13%,请再接再励!”
林棋冰按了两次开关,发现这就是一支普通的手电筒,可能还没到使用它的时候,随便收入道具背包。
快递员鬼怪仍在砸门,震得家中玻璃嗡嗡响,林棋冰这才想起来,重启的程序还没结束。
需要再进行一次“开门”的动作,才能将属于“不正常不和谐”的快递员刷新掉。
她按下门把手,快速将入户门开合了一遍,果然,砸门声消失了,猫眼外面空空荡荡。
外面的天光已经重回灰白,和林棋冰一行人刚进入剧本时别无二致,下一秒,一行新的字幕浮现于林棋冰眼前。
【支线c】:起始。
亲爱的成员,你已成功熟悉和融入了这个家庭,请开始你快乐温暖的生活吧!
紧接着,入户门自动开了一道缝,像是示意林棋冰走出去。
她注意着周围的场景,没有任何诡异变化,在踏出门槛外的一刹那,防盗门在身后合拢。
楼道景象骤然切换,变成了林棋冰刚刚离开的客厅玄关,她从家中出去,却又走入了家。
只不过电视旁边多了两道影子,一个是沐朗,另一个是栀子,两人好像也才刚见面,正对峙着,不安的视线又因林棋冰的出现而投过来。
“我不是虚构出来的‘不正常因素’。”林棋冰淡淡道。
沐朗感觉肩头埋着的邪祟触须跳了一下,他松下气,终于露出了微笑,栀子也缓缓放松起来。
没过几秒钟,阐鸢和李再的身影先后瞬现于门口,前者略挂了点彩,后者的眼镜有些歪斜,显然经过一番恶战。
“总算回来了。”李再苦笑道:“很难想象我们昨天经历了什么。”
其他人的体验和林棋冰差不多,都被不断崩坏的家庭场景驯化成惊弓之鸟,就连看见同伴,都以为是剧本的陷阱了。
五支一模一样的手电筒被放在茶几上,沐朗等人也经历了一遍送快递的事情,那快递员鬼怪似乎是支线b的最后一关考验,只有打败他,才能拿到道具进入下一轮。
“我的牙膏变成了两端都是出嘴,没有扁尾巴。”
“昨晚,枕头里有一双手捏我的后脑勺。”
“我发现餐桌变成了五支腿。”
“今天照镜子才发现,我的眼睛和嘴巴换了位置,我就说一醒来感觉自己变矮了,又赶紧跑回去重睡了一遍。”
沐朗摸着自己t的脸,他的话让所有人都打了个寒战,五人又互相挨近了一些。他们终于有机会交流昨天各自探索的房间。
由于进入的空间越多,就越容易撞上“不正常”,所以独处的24小时,林棋冰等人都没去探索其他人分工的地方。
“这户住宅是三室一厅一卫,三个房间分别是主卧、次卧和书房,书房还兼有客房的功能,里面有一张可以变成床的折叠沙发。”李再总结道,他昨晚住的就是书房。
林棋冰接着说:“次卧的主人是个女性,桌面有高中练习册,此人没什么娱乐项目,不知是没这方面爱好还是不被允许。值得注意的是,她的房门后面贴了一个纸片女人,全用笔涂成了黑色。”
“主卧是双人床,两个枕头一张双人被,衣柜里女装男装都有,应该是两口子,也就是次卧女生的家长,但不确定是妈妈爸爸还是再上一辈,因为服装风格挺老的。”栀子说道。
昨天沐朗住的也是次卧,但他负责探索的区域是厨房,“你们做饭的时候应该看见了,这家人的厨房非常干净,到了有洁癖强迫症的地步,但物件很旧,碗碟边缘有缺口,筷子和抹布也像是用过很多年没换的。”
阐鸢的分享就没那么好懂了,只见他一捋长发,先画了个横竖两个弧,又用手指点了几下,然后两只手作耳朵状,竖立在脑袋上面,向上延伸了一段距离。
“这是什么意思?”李再困惑地问。
“他说马桶后面有蟑螂,很多只。”栀子挑了挑眉。
林棋冰等人齐齐竖起大拇指,紧接着,沐朗提出了一个问题,“等等,厨房被打扫得很干净,说明这家人的卫生要求非常高,那卫生间里怎么会有很多很多蟑螂呢?”
这点反常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他们来到卫生间,阐鸢指向马桶后面。
马桶有些年头了,水箱和墙壁瓷砖有不到一厘米的距离,属于卫生死角,虽然打扫不到但也不露丑的那一类地方,一般没人会关注那里。
林棋冰点亮手机手电筒,几人趴在墙上往里看,还要提防这忽然蹿出一只蟑螂来。然而,被照亮的景象震惊了他们的双眼。
马桶水箱的背后全是蟑螂,但它们没有乱窜,而是被横七竖八地贴在水箱壁上,有几只的触须还在摇动。
这不到一厘米宽的狭窄空间,变成了蟑螂的处刑架。林棋冰看向那些加起来有一百多条腿的小普罗米修斯们,皮肤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黏贴蟑螂的胶带有些眼熟,清新的格纹网络,和次卧门后贴黑纸女人的是同一种美纹胶带。
是次卧女生干的。
“我的天啊……”李再长长叹了口气,“那小姑娘不会是被家里压抑到心理变态了吧?”
“一想到我上厕所时背后就是它们,真是好……好恶心。”栀子的眼皮抽搐着。
蟑螂也就算了,还是一堆受苦受难的蟑螂,丑陋的生灵处于痛苦中,给人的不适感简直翻了倍。
林棋冰等人离开了卫生间,这里除去隐藏的蟑螂处刑架之外,和其他地方差不多,陈旧而整洁,能看出使用者过度爱惜物用,而且规矩严明。
坐回到客厅中,林棋冰这才缓缓开口道:“除了心理问题,次卧女生还对这个家怀有一种恨意,偷偷虐杀蟑螂,并且将它们贴到家长看不到的地方,像是报复反抗行为。”
至此,次卧女生的画像已经明晰。
一个受到过度规训,不被允许有爱好和隐私,以至于扭曲和崩溃的人。
当她面对刻板到几近荒芜的家庭场景,根本不能抑制内心涌动的主体欲望。然而精神空间无法在生活空间拓展,被压抑回身体之中,甚至连思维和情绪都不能向外流露。
如果次卧女生天性敏感,这个家对她来说,就是一个滚烫的熔炼厂。
“她可能不是没有爱好,而是高压时间太长了,就算有一天醒悟过来,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了,更何谈挣脱。”栀子说了两句很玄乎的话。
李再点头同意,“说到底,目前为止的线索证明了,这个家的‘故事主角’是次卧女生,和她有关的不正常之处最多。”
“我们现在应该做什么?”
“查一遍次卧女生的其他信息,看看能不能找到户口本,或者学校文件之类的东西。”林棋冰说道。
天色渐渐灰暗,钟表时间指向下午三点半,大约是冬季的缘故,太阳落得很早。
既然林棋冰等人被指认为家庭成员,他们理应继续维持之前的“家庭生活”。
于是沐朗去做饭,阐鸢负责打下手,林棋冰、栀子和李再又盯准家里的箱柜,进行新一轮的翻找。
“这里有个保险箱。”栀子的上半身探在主卧衣柜里。
从一堆陈旧朴素的衣服深处,她拖出了一只略微掉漆的铁箱子,上面的转轮有些生锈了。
“需要密码吧?”李再试着扭了两下,没开。
屋里却少有能存放密码的地方,一般人为了防止忘记密码,都会存在手机里,或者写一张纸条,放在别人想不到的隐秘之处,最好是没人愿意动的地方。
“我知道了。”林棋冰站起身。
她回到次卧中,确认周遭场景无误后,开始翻找书柜中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书籍。
一本本飞快翻过去,果然,在一本旧得封面快掉下来的《人生教育指导书》里,掉出了一张泛黄的纸条。
一串数字:02378
保险箱转轮连续传出五次“咔嗒”声后,锁扣一缩,那小铁门被打开了。
里面漆黑一片。
系统的声音在林棋冰等人耳畔回响。
“主播请注意,你已进入鬼怪的梦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