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忏悔之城胜利、亡者的墙壁、埋葬和复……
持续了整整半日的生命洄环之战,在此刻告结,如潮水般涌来的联军主播们,此刻又如潮水般褪去。
尚处于连带惩戒期的生命洄环们并没有追击的能力,或者说,他们在战斗中吃了大亏,只能眼睁睁看着彩色涂鸦旗飘扬而去,连带着此次战役中的战利品和俘虏。
林棋冰被宁静静架着在下水道飞奔,身后是董珊和残存的提灯人。
每过十几米,就能看见污染怪物的残骸,她们在一处弯道急转,眼前就是生命洄环驻地的边界,血鳃紧追在后。
他脸上带着一种被掀翻老窝的癫狂的欢愉,炸弹不要命似的向前喷涌,嘶声笑道:“你!你知道这里有什么吗?在你联军的脚下,在我们的头顶。”
那种地震般的嗡嗡声仍在传递,似乎有毁灭性的东西在周围涌动。
林棋冰很想猜那是解构之泉,但血色鱼鳃的笑意让她不敢确定。
如果真的在这开始解构,那么血鳃也不必迎来第二次惩戒期,直接和大家一起粉身碎骨就可以了。
她们奔跑的速度极为快,就在最后一个转角处,一道无形丝线骤然降临,牵扯了一下宁静静的胸口,她们被向前拽去,几乎是摔过了生命洄环的驻地界限。
栀子将一行人扶起来,她带着阐鸢在此接应,几道符咒禁制模糊了追兵的视线,阐鸢打开□□,四壁黏液发出“哗啦啦”的沸腾声,转瞬化为干瘪凝结的痂。
“上面已经在撤退了。”栀子故作轻松地笑道。
阐鸢站在她们的最末端,被她拍了一下,才收起火焰喷枪,一行人朝最近的井盖奔去,血鳃等追兵的身影静止在远处,化为扭曲热气流中的一簇小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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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生命洄环受到重创,回到昨日派对时,各处都是一派严肃但欢欣的气氛。
林棋冰接近力竭,阐鸢一登地就又随着侯志等人前去互助者驻地支援沐朗。
血鳃的惩戒期还剩八小时,联军在互助者驻地的圈地宣告还剩十五小时,后半段的时间差是t林棋冰占据互助者驻地的重中之重。
“冰,你怎么样?”迟一婉迎上来,她被叶妙钧微微扶着,脸色倒还好,只是脚步错乱。
使用【空白成绩单】模仿榜样是有负面效果的,显然,她这次抽中了方向感混淆,每每向前走,脚却不由自主往其他方向偏移。
林棋冰无声摇摇头,表示问题不大,她微闭双眼,互助者驻地对于复合黑晶烟雾的需求量暂时被满足,但倘若再有异变,她还得再去抽血。
而且此刻仍有无数条邪祟触腕盘踞在昨日派对和互助者两驻地之下,作为防御警戒,但这种消耗对林棋冰来说已经可以忽略不计。
“对了,刀青带回来了。”迟一婉努力说着高兴的事,“完完整整,已经送去宋启三那救助了。”
栀子闻言心情大好,正好阐鸢不在,眼睛亮亮地就要走,“我去看看能不能帮忙!”
她的背影兴奋得好像要去逛狗咖。
但没忘了把断了一只手的董珊也带走,后者的断手还攥在另一只手里,或许有修复的可能。
林棋冰看着栀子逃离提灯人们沉默的氛围,身边只剩下宁静静和近三十名提灯人中仅剩的五个。
“不知道毛羊他们带的提灯人大部队怎么样了。”宁静静说,她扬头,露出一个笑容,反过来安慰林棋冰,“您不必过于介怀,我们是主动要求来这一趟的,这是他们想要的,也是我未来想要的。”
林棋冰苦笑,“怎么能不介怀。”
宁静静在自己的裤腿上揩了揩断刀,“报仇抗敌,得其所哉。”
他们不是不想活,他们只是更想血色鱼鳃死,哪怕只做未来消灭血鳃的一个小扳手。
与欢欣和疗伤同时进行的是哀悼,联军在这一场战斗中也有伤亡,大家默不作声拾掇同伴的遗骸之盒,林棋冰在一道道敬重和凝沉的视线中,由宁静静伴着走入总部。
进门之前,她忽然被卫队的一名小伙子叫住,后者脸色苍白,捧着个遗骸之盒,来到林棋冰面前,“团长。”
他把遗骸之盒往上擡了擡,“这是我的一个朋友,她很敬仰您,她说过,我们在忏悔之城的这群人,最终都会变成这样的。”
小伙子吸吸鼻子,笑,“我们在到这里之前,一直在逃,逃鬼怪,逃黑方主播,心里害怕极了,但又知道总有一天会被追上,就把日子过得浑浑噩噩的。”
“但你看,我们现在不逃了,虽然变成这个,但是生前死后都明明白白,像个人。这是我朋友走之前对我说的话,她说她很高兴。”
“我想我也是高兴的。”说到这,小伙子的两行眼泪掉下来,划过灿烂的笑容。
他又把他的朋友托高了一点,不知是想让林棋冰看得更清楚,还是让他的朋友看林棋冰看得更清楚。
林棋冰缓步走过去,将手掌贴在遗骸之盒顶部,掌下温润微凉。霎时,遗骸之盒被一张软布做的彩色涂鸦旗包裹住。
只是旗帜正中间,那辆被白鸽围绕的红色公交车窗内,多了一个女生的头像,正是牺牲者的轮廓。
小伙子怔住,手有点颤抖,“您记得她,记得她的样子……”
昨日派对驻地中,一只又一只遗骸之盒被裹上彩色涂鸦旗,逝者们被白鸽围绕着,似是将被引入更平静的彼岸。
主播们自动在驻地内砌起一面墙,上面粘满各类物件,逝者生前的照片,或者最爱的小玩意,要么是手绘的肖像,就好像他们还在这里,与生者并肩为最终的梦想而努力。
宁静静本想让林棋冰为提灯人的牺牲者也来一回,却被缓缓按住,“抱歉,有件事一直没对你们说。”
提灯人不知道徐先生已经苏醒,这里面有一半是徐先生自己的意思,但此时此刻,林棋冰带着宁静静来到老实验室门口,“我想,有些事情他来做才更合你们心意。”
在黑晶的作用范围内,徐怒的思想与林棋冰相连,刚刚她已问过一句,得到的答复是一声叹息,“来吧。”
将宁静静和第三梯队剩余的五名提灯人送入老实验室,林棋冰关上门,不愿再听里面的动静,转身进了新实验室。
她差点踩到刀青。
刀青保持着狼头人身的样子,满身都是血污,怏怏地背靠在墙边,好像一具会喘气的尸体,连林棋冰进来都毫无反应。
他的眼睛微睁着,盯在中间那张病床上,栀子对林棋冰摇摇头,赵德胜还没醒。
不仅没醒,还仍然在生死线上挣扎。
刀青的脖子还有四个血洞,伤口凝结出厚重的血块,有些臭气,林棋冰被栀子拉到一边,“他不肯让我们处理。”
宋启三站在赵德胜旁边,满额都是汗,后者的状态显然比林棋冰出征前更糟糕,各种仪器时不常就“滴”一声警报,让人神经一跳。
林棋冰走过去,蹲下,对上刀青的狼头,他对她的声音全无反应,“他怎么没变回人形?”
宋启三这才抽出空来说一句,顺便端来托盘,“赵德胜的手环已经修好,但刀青在……那不知道受了什么罪,他没办法自己解除这个状态。除非赵德胜醒来试一试。”
他和栀子尽力擦除过刀青身上被勾画的血红色图案,但收效甚微,那种颜料就像肉联厂的检疫合格盖章似的,渗入了他的皮肤,显得屈辱至极。
那些红色的爪牙十分张扬诡异,带有一种血鳃风格的邪恶的神性,如同邪神给神殿奴仆的烙印。
林棋冰微微皱眉,血鳃应该是很想当神的,现在制造静默者和污染体也好,以前用晚花红控制忏悔之城也好,都是如此。
对他来说,作为神的自己身边有一个狼首人身的神奴,似乎更添其威严。
不用想也知道,刀青在生命洄环的短暂时间里,应该是被强行卡在狼首状态,颈链的另一端被血鳃拽着,时时跟在其身后遛,被柳叶那群人瞧着笑着,麻木僵硬。
倘若他那时没有神智,如今苏醒想起来,只会更加难受。
“刀青。”林棋冰将手放在他的两只耳朵之间,毛耳朵抖了抖,狼的鼻头有些湿润,喷出哽咽似的气息。
刀青仍没有反应,目光定定看着赵德胜的方向。
林棋冰重复,“刀青,我知道你在自责,但这是没有意义的。你有多想保护他,他就有多想保护你。”
“你可以在这陪赵德胜,但要让栀子处理你的伤,还要吃饭喝水,如果他醒来看见你这幅被欺负过的样子,对他的恢复没有好处。”
说着,她攥住刀青的脸毛,栀子眼疾手快将医疗道具贴在脖子上面,又是一阵巫术念词,刀青身上的伤口缓缓合拢,发出黏腻的声响。
刀青的狼的眼睛终于移向林棋冰,比鼻尖更湿润一些,但没有之前那么明亮,水蒙蒙的,像是被时间揉搓过。
林棋冰叹了口气,微微张开手,那颗硕大的狼脑袋埋在她怀里,深深低头,毛绒绒的耳朵尖贴着脖子,嘴筒在腰侧轻轻拱来拱去。
良久,这个拥抱的缝隙里溢出一连串属于狼、但更像受伤小狗似的呜咽。
林棋冰扒开狼长长的黑唇线,拇指揩过尖利獠牙,往刀青嘴里塞了一颗精力药丸,对方的狼嘴张合咀嚼几下,“吧唧吧唧”,最后很响一声吞了下去。
栀子摸着下巴,“以前我邻居家的拉布拉多吃东西也这么可爱。”
刀青歪歪狼头,这让他显得有点乖,狼眼睛扫了一眼栀子,便又疲惫地闭上,嘴筒下意识想往林棋冰身上埋,被轻轻拨开。
友情安慰已经结束了,林棋冰拉开距离,拒绝掉栀子给他做一个超级大狗窝的提议,让人给刀青拿来软毯和垫子,命令:“睡觉。”
刀青闭眼躺进去,呼吸平稳,但眼睛张开一条缝,还盯着赵德胜的方向。
三分钟前,李再发来消息,要林棋冰赶紧过去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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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会议室。
“之前团长你们在生命洄环后方的时候,沐朗传回消息,皮百里曾经率众窥探过被圈画的互助者联盟驻地,但很快被击退了。”李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