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抗的代价4
冷卓尧拖着疲惫的身躯推开家门。
他刚迈过门槛，一声清脆却刺耳的声音传来：“Hello，你终于回来了。”
那是他熟悉到骨子里、却又厌恶的女人声音。
纪遇！
客厅里，慕秉持端坐在沙发一角，脊背挺直，眼神如深潭般平静。
纪遇则倚靠在沙发上，擡手跟他打招呼。
冷卓尧的目光扫过两人，脸色瞬间紧绷，眉宇间涌起一股山雨欲来的肃杀。
他迅速冲到妻子楚柠身旁，一把将她拉到身后护住。
楚柠手中端着的果盘猝不及防倾斜，苹果和橙子滚落一地。
她惊呼一声，手腕微微颤抖，果盘险些脱手。
冷卓尧的手已探向腰间，拔出枪，黑洞洞的枪口直指纪遇与慕秉持。
房间一角，冷时雨小小的身影僵在原地，圆睁的眼睛里写满惊惶。
冷卓尧急忙说道：“小雨，快到爸爸这儿来。”
冷时雨不明所以，两条小短腿踉跄迈动，扑到父亲身后，紧紧攥住母亲的衣角。
冷卓尧一边护着她们，一边用力推搡着：“你们快走，快出去！”
他的声音因焦灼而微微发颤，额角青筋隐现。
纪遇起身，向前迈了一步：“喂，你冷静一点。”
她的姿态闲散，仿佛没看到指向自己的枪口。
“别过来！”冷卓尧咆哮道：“后退，要不然我开枪了。”
他的手指扣在扳机上，关节用力。
慕秉持不动声色地将纪遇挡在身后，轻轻推了她一下，两人缓缓后退。
“你别激动，我们不是来找麻烦的。”他安抚道。
“你给我闭嘴！”冷卓尧的目光如刀锋，“你们居然找到我家里来了，要对我老婆孩子做什么？”
“老公……”楚柠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小心翼翼却带着一丝急切。
“你别说话！”冷卓尧猛地回头，朝她吼道：“快把女儿带出去。”
“不要对你老婆这么凶好吗？”纪遇的笑意中透着一丝揶揄，“我是专门来找你的，有话跟你说。”
“是呀，”楚柠再次开口，试图缓和气氛，“他们没有伤害我们，只是一直在等你。”
冷时雨这时轻轻扯了扯父亲的衣角，怯生生地说：“姐姐还带了很好吃的糖果给我吃呢。”
“什么糖果？”冷卓尧眉头紧锁，目光如鹰隼般扫向女儿指着的方向。
桌上，放着一盘色彩斑斓的小零食，包装奇特。
纪遇：“这是我从很远的地方带来的零食，你女儿很爱吃。”
“可恶！”冷卓尧眼中怒火熊熊燃起，“你对我女儿下毒，我要杀了你们。”
“够了！”楚柠猛地喝道，清秀的面容上透着怒气。
她一步跨前，挡在丈夫与两人之间，瘦弱的身躯透出一股不容忽视的坚韧。
“你干什么？”冷卓尧喊道，“给我让开！”
“我不让！”楚柠的目光刺向他，“你能不能冷静一下，如果他们要杀我们，我们早死了。你把枪放下，你吓到女儿了。”
他凝视慕秉持与纪遇片刻，终于咬紧牙，缓缓将枪放下。
楚柠迅速上前，从他手中夺过枪，藏在身后，随后牵起女儿的小手，柔声道：“跟我来。”
冷时雨乖巧地点头，小步跟在她身后，母女俩的身影消失在房间深处。
“你看，你好好的水果都被你打翻了。”纪遇无奈地摇摇头，蹲下身，捡起一颗滚落的苹果。
她毫不在意地擦了擦，咬了一口，果汁在她唇角留下浅浅的水痕。
“纪遇。”冷卓尧的声音充满警惕，“你又想到了什么新花招？你把我的基地摧毁的事，我还没和你算账，就算杀你一万遍都不解恨。”
话音刚落，纪遇忽然冲上前，一把抱住他。
她的动作迅猛而毫无预兆，冷卓尧猝不及防，身体一僵。
他本能地伸手推搡，却发现纪遇的力气大得惊人。
“你干什么？你这个疯女人，放开我！”冷卓尧咬牙切齿，声音中怒意翻滚。
慕秉持坐在一旁，轻轻叹息，眼神中透着几分无奈。
如今纪遇无论做什么，他都只能陪着她。
“我专程来向你道歉的。”纪遇的声音低哑，带着几分戏剧化的哽咽。
冷卓尧微微一愣：“你说什么？”
纪遇的双手握住他的肩膀，目光诚恳道：“好心办坏事，造成了严重的结果，你说的对。”
冷卓尧错愕地望着她，眉头紧锁：“你发什么疯？”
“我是疯了。”纪遇松开手，后退几步，目光转向窗外。
窗外的天色昏沉，乌云低垂，映在她眼中如同翻滚的浪潮。
“所以我忽略了你所说的金科玉律般的言论，我早就应该被你狠狠骂醒了。你是对的，我来就是想告诉你，从今以后我再也不干涉你的事了，地球交给你了。”
冷卓尧沉默片刻，喉结上下滚动，目光如利刃在纪遇脸上剜了几圈。
这个女人一定在憋大招。
可是，当他捕捉到纪遇那双诚恳得近乎透明的眼眸时，又觉得她是来真的。
他转头看向慕秉持，想从那张波澜不惊的脸上挖出些线索，却只见对方无奈地摊开双手。
“纪遇，你是不是想害我？”冷卓尧的声音带着试探，像是踩在薄冰上。
“怎么会呢？我感谢你还来不及呢，你全都是对的。从今以后，我再也不去救谁，无论是生命，还是星球。”
纪遇的语气，像是卸下了一副重担。
这反常的态度让冷卓尧心头一震，脚步不自觉地后退半步，像是被一股无形的气流推开。
他眯起眼，审视着她：“我为什么要相信你的鬼话？你这个恶婆娘。”
纪遇抱臂，歪着头打量他，眼神里闪过一丝孩子般的好奇：“从一开始你好像很讨厌我。不对，你是恨我，这是为什么？你还没告诉我原因呢。如果是我的错，我可以向你道歉，或者弥补。”
“道歉，弥补？”冷卓尧冷笑一声，“有什么用？人都已经死了。”
纪遇皱眉：“你指的到底是谁？”
冷卓尧拳头猛地攥紧，指骨发出咯吱的脆响。
他咬牙切齿，声音从齿缝间挤出：“李教授被你害死了。”
“什么李教授？”纪遇的语气里带着茫然，像在翻找记忆的角落。
“呵呵。”冷卓尧的笑声夹杂着愤怒与悲凉，“你居然都不记得了。”
慕秉持突然起身，打破僵局，语气透着恍然：“原来是因为李教授，你觉得是纪遇害他跳楼？”
“跳楼？”纪遇闻言一愣，尘封的记忆被点亮，“哦，你说的是那个在建造火箭的时候一直捣乱，散播恐慌情绪的李教授？”
冷卓尧的怒火如火山喷发，他猛地冲上前，拳头高举，欲将纪遇狠狠教训一顿。
慕秉持反应更快，一把将纪遇拉到身后。
他的声音冷冽：“冷卓尧，李教授是你什么人？”
冷卓尧停下动作，拳头悬在半空，骨头咯吱作响，他愤愤地放下拳头：“他是我父亲。”
慕秉持眼底闪过一丝震惊，语气却依旧平稳：“可他只有一个女儿。难道你是私生子？”
冷卓尧嘴角扯出一抹冷笑，带着自嘲与苦涩：“没错。”
纪遇低声道：“原来你认为是我害死了你的父亲，才恨我。”
“就是你害死他的！”冷卓尧的眼神如淬了毒的箭，直刺向她。
慕秉持立刻插话：“你父亲自己不相信超出自己认知以外的东西，最后发现他是错的，所以崩溃自杀，你怎么能怪纪遇呢？”
“你别跟我说大道理！”冷卓尧咆哮道，声音几乎震得空气微微颤动，“纪遇，你凭什么觉得你比一个老科学家都要厉害？”
“年龄不能决定一切。”慕秉持的嗓音冷漠如冰，“而且你错了，我们所有人加起来都没纪遇年龄大。”
冷卓尧嗤笑一声，嘲讽地扬起眉：“是吗？那她多大了？”
慕秉持闻言一顿，显然也不知道答案。
他转头看向纪遇，只见她缓缓擡头，目光复杂地扫过两人。
“关于我的年龄，按照地球年计算，实在是太老……太老了。”纪遇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
她轻轻推开慕秉持，站到冷卓尧面前，目光直视他的双眼：“你说的对，的确是我害死你父亲的，那颗行星是……”
“够了！”慕秉持猛地打断她，一把将她拽回身边，“如果你今天来，这只是为了证明冷卓尧是对的，那么你该说的都已经说了，我们走吧，他不欢迎我们。”
他拉着纪遇转身离开。
他不想让冷卓尧知道流浪行星撞击地球的真相，只会让这场仇恨烧得更烈。
走到门口时，纪遇忽然停下脚步，转过头，目光复杂地看向冷卓尧：“你是对的。”
冷卓尧目送两人离去，嘴角抽动，挤出一声低沉的笑：“莫名其妙。”
就在这时，冷时雨从房间里跑出来，小小的身影扑向父亲，一把抱住他的腿：“爸爸。”
她的声音软糯可爱。
冷卓尧低头看向女儿，眼底的戾气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温柔。
他弯腰将她抱起，紧紧搂在怀中，大手轻轻捏了捏她圆润的小脸，转头看向门口的妻子：“你们俩真的没事？”
楚柠摇摇头，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疲倦：“我没事，他们说是你的朋友。”
冷卓尧的眼神冷冽如霜：“不是你认为的朋友。”
他的目光落在桌上那盘零食上，色彩诡异，形状怪异。
他皱起眉，对妻子说：“你把那东西倒了。”
“可是孩子很喜欢吃。”楚柠的声音里透着一丝不舍。
“倒了！”冷卓尧的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不容商量的强势。
楚柠心头一颤，眼底闪过一丝无奈。
她叹了口气，走上前端起那盘零食。
冷时雨却急忙喊道：“爸爸，不要倒。”
“宝贝乖。”冷卓尧低头，轻轻抚摸女儿的脸，声音柔和却藏着不容违抗的强势，“记住，那两个是坏人，以后看到他们，躲远点知道吗？”
“可是姐姐很好呀，她还教我做功课。”冷时雨仰起小脸，眼神清澈而倔强。
“那又怎样？难道爸爸没教你做功课吗？”冷卓尧皱眉，语气中夹着一丝不满。
冷时雨低垂眼眸，小嘴微微撅起，像一朵被风吹蔫的花。
冷卓尧见状，心头一软，哄道：“爸爸再给你买更多的零食。”
女儿却趁他不备，抓起口袋里的一粒零食塞进他嘴里。
冷卓尧猝不及防，口腔里瞬间弥漫开一股奇异的滋味。
甜中带涩。
他愣住，喉咙滚动，硬生生咽了下去。
冷时雨咯咯笑起来：“爸爸，好吃吗？”
楚柠端着零食走近，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多尝几个。”
冷卓尧回过神，皱眉道：“不尝了，拿去扔了。”
楚柠撇撇嘴，眼底闪过一抹挑衅：“我就不扔。”
她将盘子放回桌上，“要扔你自己扔。到时候女儿怪也怪你。”
说完，她转身回房。
“你……”冷卓尧盯着她的背影，无奈地摇摇头。
“小雨。”他低头，轻轻捏了捏女儿的鼻子，语气里带着一丝宠溺，“你妈妈的胆子越来越大了。”
*
“纪遇，纪遇。”慕秉持追上了脚步极快的纪遇，“你现在还要去哪？准备好跟我谈谈了吗？”
“谈什么？”纪遇不以为然地说，“我没什么跟你谈的。”
慕秉持刚想说些什么，忽然纪遇拿出扫描仪，拨通一个号码。
很快，那一头传来李求真的声音：“纪遇，有事吗？”
“有事有事！我要带你去星际旅游，你有时间吗？”
李求真说：“我刚刚从法院出来，还有一大堆文件要看呢。”
“你到机遇号上面看，我可以让小冰给你分析案子，提高效率。”
李求真说：“也行，那你过来接我吧。”
纪遇：“ok，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