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9章如霍光故事
熙和十年,八月初五。
御书房。
藏书千卷,书香盈庭。
正中主位,赵佶身披麻衣,手持文书,凝神一掠。
仅是一剎。
“嗯
“”
赵佶猛一抬头,脸色一沉,眼中儘是惊怒之色:“文书被驳回了”
“这—
”
大殿一角,立著一人,一副生面孔,大致五十来岁的样子。
俗话说,一朝天子一朝臣。
这一道理,对於庙堂来说,颇为適用。
对於內廷来说,也是一样。
这一生面孔,赫然就是新的“大太监”,名唤张茂则。
却见张茂则一诧,略一沉吟,一步迈出。
“启稟陛下,这一文书,乃是翰林修撰新传入宫的。
有没有水准,一句话便知。
张茂则这话,虽仅是一句,但其中蕴含的信息,却是一点也不少。
一来,为“陛下”一称。
赵佶是摄皇帝!
为此,通常来说,在没有真正“转正”之前,文武大臣都不会称其为“陛下”。
甚至於,就连颁布的文书之中,赵佶都不能自称为“朕”,而是自称为“予”。
不过,张茂则却是並不顾及於此,仍是称呼“陛下”,以示亲近。
二来,为“翰林修撰”、“新传”二词。
作为太监,未经允准,张茂则是不能私下阅览內阁文书的。
也就是说,从理论上讲,他不应该知道文书中的內容!
为此,“是否封驳”的问题,张茂则自是不能直接予以回答。
为此,其选用了“翰林修撰”、“新传”二词。
翰林修撰一职,乃是少有的可入內阁的小官,有起草詔书之职。
新传,也即代表著是方才送入宫中的新文书。
此二词合一,虽未正面回答,但其实也给出了答案赵佶的旨意,被內阁驳回了!
当然,更准备的来说,其实不叫驳回。
臣子是臣,怎能驳回君王的旨意
有关的专业的术语,是叫“封驳”。
天子与士大夫共治天下。
此一承诺,主要就与两大权柄有关。
其一,为封还词头权。
也即,君王下达旨意,但臣子认为旨意不合理,拒绝草擬詔书。
此一权柄,使用机会少见。
较为典型的例子,乃至是庆历年间。
彼时,官家赵禎欲破格擢拔外戚,翰林学士宋敏认为这一旨意不符合规矩。
为此,拒绝起草任命詔书,三次封还词头。
最终,赵禎唯有作罢。
其二,也就是封驳权,为內阁共有。
也即,內阁认为君王的旨意不合理,可封驳已经草擬好的詔令。
这一权柄,就较为常见,屡见不鲜。
毕竟,有著这一权柄的人,乃是內阁大学士!
如今,赵佶上位仅两日,却是也受到了“封驳”待遇。
“被驳回了”
正中主位,赵佶脸色大沉,心头怒火一燃。
“嘭!”
一锤木案。
“老匹夫!”
“欺人太甚,焉敢如此”
一声大吼,儘是怒意。
“陛下息怒一”
上上下下,宫女太监,尽皆一震,为之一伏。
大太监张茂则躬著身子,一低头,心头暗自叫苦。
他知道陛下为何会如此震怒。
无它—
这一文书,乃是陛下上位以来的第一道文书!
新帝登基,第一道文书,竟然被臣子驳回了。
这一点,实在是太打脸。
更重要的在於,这一文书,乃是一道“擢拔”文书。
其上,大致有五十来人。
其中,有相当一大部分,都是陛下潜邸之时的幕僚、门客。
亦或者,偶尔也有一些五六品、六七品的小官。
如今,陛下方才上位,手中无人可用,自是准备拉一批自己人上来。
可结果呢
直接被驳回了!
內阁之人,竟是一点面子都不给。
陛下大为震怒,也就不足为奇。
堂堂新帝,连潜邸之人都无法擢拔,且第一道文书就被內阁打了下去。
这样的新帝,焉有君威
“陛下息怒!”
上上下下,悲呼之声,不绝於耳。
“呼”
“呼——!!”
一呼一吸,胸膛连连起伏,自蕴一股无边怒意。
赵佶脸色一沉,目光一凝,注目於御案之上。
却见丈许御案,除了一道文书以外,竟是半点也无。
“除了这一道文书,就没別的了”赵佶沉著脸,又问道。
天下一府两京一十六路,实在是不小。
特別是自从拓土以来,新添了疆土,不免涉及到的一些关乎边疆的文书。
这也就使得,內阁一日的文书,几乎都在几十道以上。
凡此文书,无一例外,都是得呈送到宫中的。
可今日,他的御案之上,除了一道被驳回的擢拔文书以外,竟是一道也无
“没,没了。”
伴君如伴虎,即便是张茂则,也不免心头一瘮,连忙道:“据小道消息,內阁的文书,都送到了延王手中。”
“延王”
赵佶眉头紧皱,紧咬槽牙,略有恍然。
差点忘了!
这天下之中,除了一位摄皇帝以外,还有一位摄政王呢!
“唉”
“这该怎么办”
赵佶阴沉著脸,低语一声,坐在椅子上,紧蹙眉头,大为犯难。
以往,他只想著设法上位。
但,真一上位,却是不禁一傻。
他被针对了!
延王此人,有著大相公的支持,且可入预政局。
这一来,庙堂之人,便只知道“摄政王”,而不知“摄皇帝”。
除了那张龙椅以外,作为皇帝的他,竟是什么也没有!
更別说权力了。
论起权力,恐怕就连一些僻远之地的小县令,都能远胜过他。
他唯一能指挥的,就是寥寥几名太监、宫女。
这般窘境,却叫人如何是好
东华门。
锦笼高掛,人来人往。
通衢主道,茶摊、食肆、饼店、勾栏瓦舍,一一开市。
“卖报——!!”
“卖报!”
“史上最速翻车!千古贤后为假,千古妖后为真!”
“震惊!上位仅一日,竟造恶三十件,古今天子闻之胆寒!”
“荒唐新帝!居丧无礼,纵情淫乐,大周江山险些倾覆!”
“惊天黑幕!新帝上位之真相,绝非如此简单,实则另有隱情!”
“骇人听闻!先帝灵柩未葬,新帝已在宫中歌舞戏耍!”
却见主道之上,卖报郎兜著一筐报纸,往来大呼,引人注目。
“卖报!”
“二十年来最大秘闻,不买后悔一辈子!”
魔性的叫卖声,各种夸张的叫卖词,惹人注目连连。
“这一”
不时有人驻足,相视一眼,为之一诧。
甚至於,就连一些从不买报纸的人,也都留下脚步,左右张望。
无它,太劲爆了!
且瞧一瞧卖报郎都说了些什么一太后人设翻车!
新帝上位真相!
上位仅一日,造恶三十件!
凡此种种,实在是太过抓人眼球。
八卦一事,人之天性!
更何况,还是涉及新帝和太后的“时下热点”
以往,一期的报刊之中,有一件引人注目的事,就已经非常畅销。
这一次,竟是足足好几件,且都劲爆胜过往昔。
毫得毫说,这一期的报纸,太让人心动了!
“小郎君,你说的话,可有信口胡诌”一人走上前,颇为意动的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