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能坐在这儿的人,有多大能力暂且不说,但能在极端环境下能自保的,肯定都不是冲动的蠢货。
周正亮一个人搁那儿叭叭的侃侃而谈了半晌,落在一众人眼中,跟晨起的喇叭差不了多少。
台下,要么低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面前的纸质文件,要么目光涣散的盯着桌角已经没了热气的茶杯,要么单手撑着额头,眼睑半垂,没有一个人主动开口。
主位上,王书记靠在座椅里,微微后仰着,肩头垮塌,早没了往日的精神头。
眼下的乌青格外明显,像是连续多日都未曾安眠。
他指尖搭在桌沿,没有多余动作,嘴唇干涩地抿成一条直线,连抬眼扫视会场的力气,都显得格外勉强。
周正亮口干舌燥的汇报完,看没人吱声,又将话题引到项目后续建设推广的问题上,为后续在省里打开局面做铺垫。
话音落下的瞬间,会议室里陷入更深的寂静。
没有质疑,没有讨论,没有附和。
有人悄悄抬眼瞥了下主位的王兴国书记,见他依旧垂着眼,没有任何表态的意思,便又迅速低下头,假装研究面前的文件。
这场汇报并没有点燃死灰般的政局。
周正亮能清晰的感受到,清洗的余波尚在震荡。
几乎所有人都在观望,缄默着将自己藏在阴影的深处,生怕在这个敏感的节点,因为任何一句表态或者主张,引火烧身。
黄秘书坐在周正亮身侧,手心微微出汗,他悄悄看了眼身旁镇定自若的周书记,又瞅了眼,主位上疲惫不堪的王书记,心里也只剩叹息。
寂静像一道无形的墙,压得人透不过气。
周正亮站的笔直,动作成为有力。
他干脆迈步走到会议桌前端,双手轻轻按住方案的纸页,眼神坚定,“各位领,同志们。”
周正亮的声音气息洪亮,穿透了办公室的沉闷,“我知道大家现在心里都有所顾虑,咱们市刚刚经历了动荡,大家怕出错,怕担责,这完全可以理解。
但咱们不能因为怕,就停下脚步。现在咱们市,最缺的是明哲保身吗?是破局的勇气,是一剂切实的强心针!”
他目光扫过前场,不少人下意识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好奇,也有迟疑。
“这个加工厂意味着什么,我想大家心里都很清楚。”周正亮侧身看向王书记,“书记,各位同志,我们干工作的初心是什么?不就是要让百姓过上好日子,让绝大多数人脱贫吗?
之前没这条件,咱们紧巴巴的过也就算,现在咱们有办法让群众吃上肉,怎么咱们自己又前怕狼后怕虎了呢?”
“话是这个话,可……这咱们现在这情况,也不是一两个人光凭热血跟闯劲儿就能干起来的,虽然政绩上能做的漂亮不少,也能让百姓得到实惠,可就咱们这些人,着实是拍不下这个大的板子。”农委新晋主任徐东民苦着一张脸将话头接过,又将虚伪的默契撕扯开。
这话说的很是巧妙,既帮这群缩头乌龟诉了苦,又将项目的决定权往省里送了送。
他们这帮人不行,那总有能慧眼识珠的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