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会议,开到傍晚。
周正亮站在大楼的红砖墙前,指尖摩挲着裤缝,身后是刚开完会的嘈杂余韵,目光锁着渐暗的天色,有些出神。
省里面,怕还是要费一番功夫。
“书记,怎么,事儿定了还不开心?”胡秘书凑过来,额角沁着汗。
“市里面虽然拍了胸脯,可省里面可不是小庙,咱们这点香火,够不够烧还两说。”
说着,转身往门旁的老槐树下走,避开斜射的日头,晃眼的很。
“何文能不能把养猪这块做起来才是关键,其他都是虚的。真能有富裕的猪肉往省外送,那这事儿能做的文章可就大了?”
“您的意思是?”胡秘书一愣,“还能再往上走走?”
“怎么不能?现在这局势,只要能让四万万人吃饱饭,吃好饭,就是头等大事儿。目光要长远些,咱们不会一直窝在山沟沟里。”
胡秘书心里咯噔一下,随即眼睛亮了,“您还真打算……”
“也对,事情终是告一段落,您也要为自己往后做做打算。省的您家里那边,总是拿这事儿找您的不痛快。”
“是该往上走一走,让素云等的太久了些。”
“可您家那姑奶奶……怕是不会轻易让您如愿。”
“呵,是呀,都嫁出去那么些年了,沈家的眼睛依旧瞎的厉害。不过,我都躲了这么多年,她要是再伸手,周老头也不会放过他!”
“可……”
首长要是真打算干预,早该出手了,怎么会平白让自己倚重的儿子,一锻炼就是十年,跟流放有什么区别?
“咱们认识快二十年了,你倒是还有话说不开嘴?”周正亮笑骂道,“想编排我家老头?”
胡秘书尴尬笑笑,算是默认。
“他鬼精着呢,若他真要办了我,我可斗不过他。”
胡秘书讪讪,的确,十年前,周正亮才十八,胳膊拧不过大腿,为了素强的事儿,闹了这么些年,周首长要真的出手干预,绑也能将人绑回去。
至于方家的姑奶奶,看不上素云,自然是巴不得素强的事儿烂在泥巴里,等周正亮哪天低了头,她大可再恩威并施的将他卖个好价钱,她一贯市侩。
有个首长爹又如何,自己能左右的事儿,十个指头都能数过来。
“少拿那种眼神看我!没那老巫婆掐着我,我还不见得能在外面浪这么长时间。”周正亮从兜里摸出个糖块含进嘴里,“别说,素强能昭雪,还得谢谢何文。人不信命不行,她绝对是我命中的贵人。这不,瞌睡送枕头,一送就送个大了。”
“您说加工厂项目?”胡秘书听的有些云里雾里,愣是没懂。
“这事儿要想往省里推一推,能借省里的风,把政绩再镀个金,计划还能再加个速,只可惜我的关系怕是够不上了。”
周正亮瞥了胡秘书一眼,满是狡黠,“好在这是何文的项目,她男人总不能看着不管。我权当跑腿了,带我分点好处,不算过分吧?”
“她男人?你说方团啊?”
“嗯,我记得他舅舅在省里任职来着,正好能搭个顺风车。”
胡秘书不免惊讶,好真实好算计。
他还以为,周正亮真转了性子,为报何文大恩,鞍前马后,果不其然,无利不起早,还是让他装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