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舒危楼唇角微挑,勾起一抹淡漠而危险的弧度。
“你闯我魔宫,登我百尺楼,面见本君,第一句,便是要人?”
他缓缓起身,自魔君宝座上走下,每一步落下,大殿都似微微震颤,魔气层层叠叠压向高瞻:
“你以为,你还能活着走出这里?”
高瞻不退反进,踏前一步,周身归宗灵力轰然爆发,金光与殿内魔气轰然相撞。
“今日,我必带南樱走。挡我者——”
他目光锐利如刀,扫过殿上的魔君,“杀无赦。”
哥舒危楼眼神一冷,周身魔气骤然狂暴。
一场魔君与归宗顶尖战灵师的对决,便在这百尺楼中,一触即发。
高瞻与哥舒危楼相对而立,偌大的百尺大殿之内,只剩下两人沉稳的呼吸之声。
一边是归宗赫赫战灵师,一身清辉如霜,驱魔剑横于身侧,剑身上灵光内敛,却藏着斩尽万魔的锋锐。
一边是魔域至高魔君,玄袍染着暗金纹路,周身魔气如渊似海,不动声色间,便已压得整座大殿气息凝滞。
风不鸣,烛不摇,连悬浮在穹顶的魔珠都似被这对峙定住。
良久无言。
最终,还是哥舒危楼率先开口,声音低沉而平静,不带半分戾气,却字字敲在人心最软处,缓缓打破了死寂。
“高先生,您入魔域这一路,畅通无阻,所见所闻,想必早已心中有数。”
他微微抬眼,目光落在高瞻紧绷的侧脸之上,语气平缓,却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淡漠:“魔域今日这般待你,并非示弱,亦非挑衅,而是真心诚意,盼你一句归附。”
高瞻眉峰微蹙,却未开口,只静静听着。
哥舒危楼缓步向前半步,语气渐深,一字一句,都似在剖开高瞻藏了数十年的心事:
“除魔卫道,斩妖除灵——说得冠冕堂皇,可真做起来,又是何等枯燥,何等寒凉?”
“您为仙门百家奔走半生,执守正道数十载,可您得到了什么?
师兄陨落,亲人离散,连你最疼惜、最寄予厚望的弟子离殇,也已埋骨此处,再也不能唤你一声师父。”
他顿了顿,看着高瞻骤然收紧的指尖,声音轻了几分,却更显刺骨:
“这就是您坚守一生的代价。众叛亲离,孑然一身,连一个能在您身边说话的人,都渐渐没了。”
“高先生,”哥舒危楼目光深深,直视着他眼底深处翻涌的痛楚与不甘:“您扪心自问——您真的,甘心如此吗?”
话音落下,大殿重归寂静。
这一次的沉默,比之前更沉,更重,几乎要将人碾碎。
高瞻握着剑柄的手,指节泛出青白,手臂上青筋隐隐绷起。
他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微微颤抖,似在竭力压制着翻涌的情绪。
正道、师门、责任、承诺……
还有庄师兄冰冷的尸体,南樱失踪多年的杳无音信,徒弟离殇的遇难,仙门众人或敬或疏的目光。
一幕幕,如刀如剑,在他心头反复凌迟。
许久,他才缓缓抬眼,眸中已不见往日的温润,只剩下一片冰封的冷硬。
声音沙哑,却依旧坚定如铁:
“我高瞻一生,只守一道,不侍二主。”
“正道纵是寒凉,亦非魔域可比。”
“不必多言——要么交出南樱,要么,今日便在此,分个生死。”
哥舒危楼望着他固执如旧的身影,眼底掠过一丝微不可查的惋惜,随即被冷冽的决断覆盖。
“既然如此——”
魔君缓缓抬手,魔气在掌心凝聚成暗紫色的光纹,“那便休怪本君,不留情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