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尖的仙芒微微颤动,冰冷的神情出现了一丝微不可查的裂痕,紧抿的唇线缓缓松开,却依旧没有松口:“魔君好大的口气。仙门亿万修士,人间万千宗门,岂会容你我颠覆秩序?更何况,魔族嗜血好杀,本就为祸人间,我高瞻一生除魔卫道,岂能与你等邪魔歪道同流合污?”
“同流合污?”
哥舒危楼忽然低笑起来,笑声里带着几分悲凉与嘲讽,“高先生,你以为仙门就是纯白,魔域就是纯黑吗?你刈族隐匿人间,不就是怕被仙门赶尽杀绝?离殇姑娘若暴露妖身,仙门会留她性命吗?那些被人族掠夺家园、被仙门追杀的妖与异族,他们的命就不是命吗?”
“本君要的,不是屠戮,是平等。你若不肯,本君也不勉强。”
哥舒危楼眼神一沉,缓缓抬手,黑雾中缓缓浮现出一道纤细的身影,被魔链轻轻束缚着,睡得安稳,“只是离殇姑娘,此刻还在魔域做客,高先生,你有得选吗?”
高瞻抬眼望去,只见那身影正是他视若性命的徒弟——离殇。
她没有死!
她还活着!
瞬间,高瞻周身仙力轰然爆发,脸色铁青,怒喝出声:“哥舒危楼!你敢动她!”
“本君怜惜离殇姑娘孤苦伶仃,才一再邀请她留在魔域,但离殇姑娘几次推拒,本君知道她是挂念高先生。但高先生请细想,人间真的适合离殇姑娘久留吗?”
哥舒危楼的声音不高,却像一根极细的冰针,精准刺入高瞻心底最软、也最痛的地方。
高瞻周身暴涨的灵力骤然一滞,悬在半空的指尖微微发颤,那双素来冷冽如寒星的眼眸,此刻竟泛起一丝难以掩饰的动摇。
他眼神微闪,紧抿的唇线绷得发白,心底那座坚守了百年的道心壁垒,悄然裂开了一道细缝。
他怎么会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
日日夜夜,岁岁年年,这桩心事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让他寝食难安。
离殇是猫妖,天生妖骨,妖气再如何收敛,也藏不住血脉里的异类印记。仙门归宗何等严苛,长老们眼锐如鹰,鉴妖镜、辨魂术、探根法……
无数种手段能剥去她刻意隐藏的外表。
这些年,他拼尽一身战灵之力为她遮掩,用师尊亲传的秘术压下她的妖息,将她护在自己羽翼之下,可纸终究包不住火。
一旦身份败露,等待离殇的,只会是仙门最残酷的下场——废去修为,锁入锁妖塔永世不得超生,或是当众挫骨扬灰,以儆效尤。
仙门的正道,从来只容人族正统,不容半点异族异类。
这一点,高瞻比谁都清楚。
他自己便是刈族,一个藏了百年、不敢见光的身份。他尝过那种刻入骨髓的恐惧,懂得被族群排挤、被正道猜忌的滋味,正因如此,他才拼了命也要护住离殇,护着这个和自己一样、无依无靠的异类。
可他能护她一时,能护她一世吗?
他是仙门战灵第一人,是玄隐真人座下最得意的弟子,是万千修士敬仰的正道楷模。
可这份荣光,一旦与“异族”二字挂钩,便会瞬间化为最锋利的刀刃,反过来将他与离殇一同碎尸万段。
一场关乎三界秩序、种族存亡,更关乎他至亲徒弟性命的抉择,就此摆在了战灵第一人高瞻的面前……
哥舒危楼将他眼底的挣扎尽收眼底,黑袍之下的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语气放缓,却字字诛心:“高先生,你您护得了她一时,护不住她一世。您在仙门一日,便要受仙门规矩束缚一日,你能为了她,与整个仙门为敌吗?你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百年清誉毁于一旦,看着她被你那些同门喊打喊杀吗?”
“你口口声声除魔卫道,可你卫的道,真的是正道吗?不过是人族自私自利、排斥异己的工具罢了。”
一旁的石敬棠也轻轻开口,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辩驳的清醒:“高先生,种种先例还少么?离殇姑娘若继续留在人间,下场绝不会好。若人魔之争继续下去,还会有更多牺牲,可能是离殇姑娘,也可能是您。”
这话如惊雷炸在高瞻耳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