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军齐声应和,声震云霄。
哥舒危楼一身风尘,黑袍染血,带着大战后的疲惫,缓步走向我。
我微微抬眸,向他伸出手。
他掌心温热,紧紧攥住我的手,力道沉稳,带着全然的信任。
“玄隐老道,已被我拿下,锁入缚仙阵,不日便带回魔宫。”
他眼底带着笑意,语气是毫不掩饰的赞叹:“你的计策,天衣无缝。”
我轻笑出声,望着脚下燃烧的归宗,目光冷冽而坚定:
“缚仙阵乃一夕魔神传承,我本以为早已失传,却没想到从阴世连身上寻得。这不是算计,是天道,助我九幽,一统魔域,横扫六界。”
阴世连与我同出一源,皆是一夕圣君后裔,可阴月一族以女为尊,我阴月圣女,才是魔神正统。阴世连一支渐渐沦为偏支。
今日,归宗崩塌,玄隐被擒,山门尽毁。
从此六界再无归宗雄风。
我与哥舒危楼并肩立在通天峰巅的断石之上,凛冽山风卷着硝烟与血腥,狠狠刮过面颊,将我鬓边碎发吹得狂乱翻飞。
脚下是蜿蜒如长蛇的俘虏队伍,铁锁链镣铐碰撞之声清脆刺耳,混着压抑的喘息与低咒,在死寂的山谷间回荡。
队伍里有我熟识的面孔——昔日同修的师兄师姐,执过礼的长老亲随,也有面生的归宗弟子,皆是一身狼狈,素白色宗服被尘土与血污浸透,却依旧梗着脖颈,一双双赤红的眼睛死死钉在我身上,目光里淬着焚尽一切的怒火与恨意。
我分明能听见锁链后压抑的咒骂,叛徒、妖孽、弑师逆徒……
那些尖锐如刀的字眼,隔着风声断断续续飘入耳中,他们眼底的怨毒,仿佛要将我生生凌迟,拆骨入腹。
可我只淡淡垂眸,眼底无波无澜。
我从不在意。
事情我既然敢做,就不惧怕人言。
成王败寇,自古便是天道铁律。
如今他们不过是笼中困兽,阶下死囚,而我九幽,是踏平归宗、站上巅峰的最终胜者。哪有胜利者,会俯身去在意蝼蚁般失败者的嘶吼与恨意?
天下没有这样的道理。
魔军奉圣君钧令,早已在归宗各大主峰布下火种,随着一声令下,火折子落地,烈焰轰然腾起。
猎猎山风助着火势,不过一刻钟,通天峰、联峰山、双鱼峰、聚檀峰、放生池、郁岫谷、燕子矶……
归宗三十六主峰灵地,尽数被狂躁的火海吞噬。
赤红的火舌舔舐着千年古木与琼楼玉宇,烧断了飞檐,焚尽了牌匾,夜色之中,连绵群山化作一片燃烧的炼狱,火光冲天,映红了半边墨色苍穹,连星辰都被这暴戾的红芒掩去了光彩。
我微微抬首,望向天际深处。
九龙山、空明岛、九疑山,三座传说中的三仙岛,依旧悬在半空中,云气缭绕,却通体漆黑,没有半点灯火,如同三座被天地遗弃的死寂孤岛,沉默地俯瞰着下方的熊熊烈火,似在哀悼,又似在沉沦。
那里曾是归宗最核心的圣地,是我曾虚心向学、安稳生活的地方,如今只剩一片死寂的黑暗。
身旁,哥舒危楼的指尖轻轻攥住了我的衣袖,他温热的气息混着烟火味落在我肩头,带着不易察觉的担忧。
我侧过头,看向他清俊眉眼,声音平静无波:“阿初,你等我片刻,我去九龙山一趟。”
哥舒危楼眉峰微蹙,眼底掠过一丝不愿。
他比谁都清楚,九龙山于我而言是何等锥心的旧地,那里埋着我的过往,藏着我的伤痛,他唯恐我重踏故地,被旧日心绪缠扰,乱了此刻的心性。
可对上我眼底坦荡无藏的目光,那满腹的劝阻与担忧,终究化作一声轻叹,堵在了喉间,半句也说不出口。
他松了攥着我衣袖的手,语气里满是迁就:“好,需要我陪你一同前往吗?”
“不必。”
我轻轻摇头,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我快去快回,不会耽搁太久。”
哥舒危楼眉头依旧未展,再三叮嘱,声音里藏着掩不住的关切:“九幽,你定要万般留心。归宗盘踞此地上千年,难保没有残余的宵小之辈潜藏在暗处,伺机偷袭,你万万不可大意。”
“放心吧,阿初。”
我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语气笃定:“区区残党,伤不了我。”
话音落,我足尖轻点崖边碎石,身形如一道轻烟,便要朝着半空之中死寂的九龙山掠去。身后,哥舒危楼的目光始终追随着我,带着满心牵挂,凝望着我消失在火光与夜色交界之处。
而前方那座漆黑悬浮的九龙山,在漫天火光的映照下,愈显孤寂苍凉,正静静等待着我,赴这最后一场旧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