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急,慢慢来——这一局,咱们下得漂亮点。”
哥舒危楼指尖轻轻一叩扶手,眸色微深,瞬间便捕捉到这一句话背后的分量。
他没有急着追问,只是静静看着我,等着我把话说完。
我弯眼一笑,眼底闪过一丝狡黠与笃定:
“你忘了?重黎本是黑火山孕育出的魔木之灵,在即将化形之际,被风飏带出了魔域。
这些年,她一直没有真正离开,而是潜藏在一个谁也想不到的地方——人族储君,赵嘉佑的身体里。”
哥舒危楼眉梢微挑,显然是早有所察觉,却并未点破,只淡淡开口:
“你一直知道。”
“那是自然。”
我指尖轻点着掌心,语气带着几分小得意:“重黎寄身于他体内,与他神魂相依,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可只要我一声令下,她便会应声而醒。”
说到这里,我笑意更深,眼底藏着运筹帷幄的光芒:
“赵嘉佑身在大易东宫,手握储君之权,身边风云汇聚。
有重黎在他体内,等于我们在东宫最核心之处,埋了一枚随时可以引爆的暗子。
如今崇明在明,重黎在暗,一外一内,一将一灵。”
我抬眸看向哥舒危楼,语气轻快,却字字藏锋:
“只要时机一到,我一声令下,
崇明在外呼应,重黎在内觉醒,
大易皇朝那盘棋,咱们想怎么下,就怎么下。”
哥舒危楼望着我眼底熠熠生辉的锋芒,心中又是骄傲,又是心疼。
骄傲的是,他的九幽,心思之深、布局之远,天下难有人及。
心疼的是,她明明身子畏寒体弱,心火未复,却还要为这万里魔域、这天下棋局,操碎每一份心。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我微凉的指尖,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
“布局之事,我来替你盯着。但你答应过我,要好好歇息。”
我被他抓了个正着,吐了吐舌尖,立刻换上一副乖巧模样,笑眯眯地打了个哈哈:
“知道啦知道啦!等咱们把这步棋落定,我就乖乖躺平,任你看管,好不好?”
哥舒危楼无可奈何,只能答应。
我凝神汇聚起额心的魔神之力,这力量与气息与上千年的魔木深有牵绊,我发出召唤印记,准备催醒重黎。
而此刻,远在万里之外的大易皇朝,东宫深处的太子赵嘉佑,正坐在书房内批阅奏折。
忽然眉心猛地一刺,一股陌生却又熟悉的温润力量,在他丹田深处缓缓苏醒,像是沉睡了万年的嫩芽,在这一刻破土而出。
他骤然攥紧手中笔,墨汁滴落在奏折上,晕开一团黑影。
赵嘉佑眉头紧锁,只觉得体内像是多了一个灵魂,温和却不容抗拒,与他的神魂紧紧相贴,却又分明不受他掌控。
他下意识想运转内力压制,可那股力量却轻柔地避开,只在他心底响起一道空灵纤细的女声,语气里带着对主人绝对的忠诚:
“重黎,等候召唤已久。”
赵嘉佑瞳孔骤缩,心头一瞬间掀起惊涛骇浪,握笔的指节猛地泛白,连呼吸都忘了调匀。
他活了近二十年,锦衣玉食,深居东宫,见过权谋诡谲,听过风雨暗涌,却从未有过这般诡异又惊心动魄的感受——那道声音不是自耳畔传入,而是直接敲在神魂之上,清浅、空灵,带着一丝久眠初醒的慵懒,却又分明带着不容错辨的熟悉。
而那道声音里,清清楚楚吐出的两个字,正是他这一年多来,午夜梦回、辗转反侧都放不下的执念——重黎。
“重黎……你醒过来了?”
他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压得极低,带着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那是惊,是喜,是失而复得的不敢置信。
书房之内寂静无声,窗外风过檐角,轻响细碎。
东宫护卫守在门外,甲胄森然,尽职尽责,隔绝了一切闲杂人等,整座东宫深处,此刻只有他一人,独享这份突如其来的悸动。
无人应答。
可赵嘉佑非但不慌,眼底反而一点点漾开狂喜的光亮。
他确确实实、真真切切地听见了。
不是幻听,不是错觉。
这一年多来,他多少次在深夜里独坐,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腕间,仿佛还能感受到那一缕若有似无的温润木气。
他甚至一度自我怀疑,是不是那日栀明山叶枯峰下的经历,不过是一场太过真实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