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域赫赫有名的魔女,与重黎渊源极深,重黎感知到这个情况,悄悄收敛心神,仔细倾听。
赵嘉佑的心中也瞬间警惕起来,只淡淡发出一声疑问,示意楚冲继续说下去。
“那九幽魔女在牢中大言不惭,口口声声指证,称仙门百家之首的归宗宗主——玄隐真人,早年已与魔域暗中勾结,百年以来一直襄助魔域势力,不仅包庇她与魔族子弟风飏,更借魔域之手,背地里打压其余仙门世家,只为牢牢坐稳归宗仙门第一的无上地位!”
楚冲说这话时,语气艰涩,显然对此事也极为难以置信。
赵嘉佑瞳孔微缩,眉头骤然拧紧,指尖不自觉叩了叩案几。
玄隐真人乃是仙门泰斗,德高望重,执掌归宗百年,向来以正道领袖自居,怎会与邪魔歪道勾结?
此事太过骇人,简直是颠覆仙门根基的惊天秘闻!
他当即沉声问道:“兹事体大,九幽魔女乃魔族中人,她的话偏颇至极,可还有旁证?所言之事究竟是不是属实?”
楚冲无奈摇头:“起初只是九幽魔女的一面之词,贫道身为玄门弟子,自然万万不肯相信。可近日发生的一件事,却让贫道心中信念动摇,再也无法笃定玄隐真人清白,因此才冒昧登门,特来讨太子殿下示下,看看此事该如何处置才是!”
赵嘉佑心中飞速思量,近来帝都风平浪静,并无任何仙门异动的消息传来,思来想去毫无头绪,便不再迂回,直接问道:“近日究竟出了何事?楚长老但说无妨。”
楚冲抬眼看向一旁的离淼,眼神示意。
离淼当即收敛神色,从座位上缓缓站起身,素白的指尖微微颤抖,她从袖口深处取出一个藏得极严密的青色卷轴,双手捧着,神色肃穆地呈到赵嘉佑面前。
赵嘉佑伸手接过,指尖触到卷轴的瞬间,便觉一股陈旧却沉稳的气息扑面而来。
他缓缓展开卷轴,随着卷轴一点点铺开,殿内的气氛瞬间凝滞——
纸上赫然是玄隐真人亲笔书写的密信,字迹苍劲如刀,笔锋凌厉,即便时隔近百年,墨迹依旧鲜亮如新,没有半分褪色。
信上字字句句,清清楚楚记载着归宗与魔域百年来的暗中往来:私通魔使、输送物资、借魔除异、包庇魔子……
从时间跨度来看,最早的是百年前,而最近的,正是三年前,与离殇和风飏投入归宗的时间相吻合。
桩桩件件,皆是铁证,触目惊心。
而信末落款处,一枚鲜红的朱砂印鉴清晰无比,篆字古朴威严,正是归宗宗主世代相传、独一无二的“太初印”,绝无伪造可能!
离淼的声音在殿内低沉响起,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沉重:“殿下,此物是归宗听风阁阁主邵珩邵掌门,着心腹快马加鞭千里送来的。此信从玄隐真人贴身密室的暗格之中起出,取出后便立刻交由归宗丹鼎阁幸存的三位长老共同核验,无论是墨色、纸纹还是印泥,皆与玄隐真人所惯用之物完全吻合,确确实实是玄隐真人亲笔真迹,毋庸置疑。”
赵嘉佑握着卷轴的指尖猛地一顿,指节泛白,将信纸边缘捏得微微发皱。
他缓缓将卷轴放在案上,抬眼望向殿中烛火,那烛火忽然无风一跳,明灭的光影映在他脸上,将他一双眸子衬得幽深如万丈寒渊,看不出半分情绪,却又藏着翻涌的惊涛。
沉默片刻,他缓缓收回目光,落在离淼身上,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股慑人的威压:“邵珩身为玄隐真人的嫡亲师弟,归宗实权长老,手握如此铁证,为何不亲自前来面孤?”
这是个疑点。
倘若这件所谓信物,是邵珩一手伪造的呢?
离淼垂眸,语气带着几分唏嘘:“邵掌门与玄隐真人自幼一同修行,情同手足,得知师兄竟做出勾结魔域、背叛仙门之事,他备受打击,心绪已然崩溃。虽经再三思量,明白大义当前,必须将此密信公之于众,可他终究不忍离开归宗山门,执意留守山中,说要代玄隐真人守着归宗,以己之身,为宗主的滔天罪孽赎罪……”
倒也合情合理。
话音落下,东宫偏殿陷入一片死寂,只有烛火噼啪轻响,案上那卷密信静静摊开,字字如利刃,悬在仙门与朝堂的头顶,一场足以颠覆天下格局的风暴,已然在悄然间,拉开了序幕。
而蛰伏在赵嘉佑体内的重黎,感受到殿内骤变的气息,神魂微微一动,嘴角勾起一抹无人察觉的冷笑。
人类之间的信任,原来根本经不起疑心的考验。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会在心中疯狂生长,直到把人彻彻底底摧毁才作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