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母阴姬与婠婠并肩而立,目光追着两道离去的背影,唇角微扬,相视莞尔。
九月,初三。
入夜。
周王山。
崖壁深处的幽洞中,李淳风端坐于祭坛之侧,衣袍不动,气息沉静。
天地之力自祭坛内汩汩溢出——有的穿石透壁,升腾入夜;有的蜿蜒渗地,潜行无声。
洞中无灯无烛,唯见祭坛四周晶石明灭流转,光晕浮动,映得四壁生辉,亮如白昼。
倏然间,所有晶石齐齐爆亮,耀如烈日!
下一瞬,一道金卷裹在纯白气芒之中,凭空浮现,悬停于祭台正上方,缓缓旋转。
李淳风抬手一引,金卷应势而落,稳稳入掌。
摊开卷轴,赫然两个朱砂小字——“已阅”。
这答复,他早有预料,毫不意外。
可稍一推算时日,眉头却不由蹙起:“往常九州境内的密报,皇庭司十五日内必有回音;这一回,竟拖了整整四十日有余?”
更反常的是——
皇庭司执掌刑狱、监察、机要诸权,连天子敕令亦可先斩后奏;九州内外诸事,皆在其辖理之下。
袁天罡陨落已满一年,可至今,皇庭司仍未遣新任天机门人入主九州。
依李淳风对皇庭司多年来的了解,此事绝非疏漏,而是失常。
他目光沉沉落在卷轴一角:金绢之上,丝线密织,勾勒出一枚隐晦的蟠龙纹印。
随即探手入怀,取出一只褐釉小瓶。
启封倾液,褐如陈酿、稠似膏脂的药汁滴落卷面。
他以神念催动,药液如活物般游走铺展。数息之后,卷轴上赫然浮出数行赤色小字,字字灼目:
“先帝崩殂,东宫与三皇子角力已炽;太子既知龙脉蕴养之秘,九州恐生巨变。”
李淳风瞳孔微缩,指尖微凉。
“难怪皇庭司近年行事滞涩、锋芒尽敛……大夏,果然乱了。”
念头一转,他又无声一叹。
“可惜袁天罡已成枯骨。若他还活着,借着这场双龙夺嫡之局,再借九州龙脉淬炼之势,我鬼谷一脉,或可挣脱枷锁,重掌命脉。”
思及此处,他竟真生出几分冲动——想即刻杀奔藏兵谷,把那具棺中尸身挖出来,先痛揍一顿解解气,再原样埋回去,权当叙旧。
片刻后,心神一晃,他忽又忆起此前大泽山上所见那三位女子。
“三人气息圆融饱满,皆至天人境巅峰,却尚未结丹;而问道宗那位高人,偏选在这九州之地为她们破关铸丹。神州近二十年,从未听闻有这般年纪便登临天人境的女子;反倒是这九州境内,东方不败、邀月、水母阴姬,先后踏破此关。”
“倘若她们本就是九州之人,那……”
李淳风思绪一沉,眸中骤然迸出锐利寒光,身形倏然腾起,如断线纸鸢般轻巧掠出洞口,衣袂翻飞间已杳然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