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对方偏在此时出手点破、顺手拔除——单凭这一着,便知此人纵使谋略深沉,却并不吝啬、不藏私、不耍阴招。
再回想这些日子相处的点滴,李淳风心底最后一丝悬疑,终于缓缓落地。
待真元归海、境界凝实,他双足一点,身形倏然破空而去。
途中,他心头却不由掠过方才被楚云舟带走的那名女子。
脑中电光一闪,竟浮现出二十年前大秦境内,百花榜上艳冠群芳的一位绝色佳人。
念头刚起,他便轻轻摇头,将它按了下去。
马车内。
水母阴姬、怜星、婠婠的目光齐刷刷落在林诗音身旁那女子身上。
此时,林诗音已用素绢拭净她唇角血痕。
可那张脸依旧惨白如纸,眉心泛着一抹挥之不去的淡紫。
连车外执鞭的小昭与曲非烟也屏息静气,楚云舟不用回头都晓得——两人正将真元与神识尽数聚于耳畔,连一丝风响都不肯放过。
良久,曲非烟率先绷不住,掀帘探进半个脑袋:“公子,眼下这情形,到底算哪一出?”
楚云舟迎着众人目光,开口道:“八九不离十——她在紫龙玉髓成形前,就已触到了龙尸本源,后来二者共生共育,如今,那紫龙玉髓早已不是外物,而是彻彻底底长进了她血肉骨髓里。”
方才他以凤血阳元试探、剑元内视,发现整片紫晶矿脉中,竟无半分阳元波动。
反倒是这女子体内,阳元汹涌如潮。
换言之,紫龙玉髓已融透她的筋络、浸透她的脏腑、甚至渗入她的骨髓深处。
他说话时,神色微凝,带着几分错愕。
谁曾想,到嘴的肥肉,竟自己长出了骨头。
这话一出,车厢内顿时一静。
水母阴姬目光一凛:“你把她带出来,可是还有法子剥离?”
楚云舟点头:“要取,自然能取。”
曲非烟一听,立刻把头挤进车厢:“那还等什么?”
楚云舟斜睨她一眼:“急什么?当这是熬粥,火候到了就能盛一碗?”
说着,他目光落回那女子脸上:“我早用神念扫过她周身——旧伤极重,经脉尽断,心口肋骨寸寸碎裂,连颅脑都受过震荡。如今还能活着,全靠紫龙玉髓里那一缕龙穴阳元吊着命。”
“剥离她体内紫龙玉髓,唯此二途。”
“其一,硬生生震断经络、碾碎骨骸,逼出玉髓——痛如剥皮拆骨,九死一生。”
“其二,先稳住性命,再以温养之法,引玉髓如溪流归海,徐徐导出。”
话音落下,马车里几双眼睛齐刷刷落向那昏睡的女子。
婠婠指尖轻点下颌,打量片刻,低声道:“这张脸倒真挑不出瑕疵,若就这么咽了气,未免太糟蹋人。”
她忽而斜睨楚云舟,笑吟吟问:“该不会……你动心了?”
楚云舟眼皮微掀,目光如刀锋掠过她脸庞:“你猜?”
婠婠顿时噤声。
她比谁都清楚——这人身边莺燕成群,却从不为脂粉动摇半分。早年她自己试过,用尽手段,连他衣角都没撩起一丝波澜。
怜星抿唇问道:“姐夫是打算先救活她,再取玉髓?”
楚云舟颔首:“素昧平生,无冤无仇。玉髓已与她血肉相融,算得上她身家性命的一部分。救她一命,收玉髓作诊资,两全其美。何苦杀人夺宝,自污手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