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针落下,神识归位,记忆自然如潮而返。”
焰灵姬眸光微凝:“那便是说——若不施最后一针,过往便永沉雾中?”
楚云舟颔首:“姑娘假死二十年,灵台早有裂痕,加之龙血余毒盘踞识海,不加调治,旧忆难醒。”
话音落下,焰灵姬静静望着檐角斜挂的月牙,眉间浮起一丝沉吟。
楚云舟将她神色尽收眼底,眉梢微挑:“姑娘这副神情……倒似不愿记起从前?”
焰灵姬指尖轻抚杯壁,语声渐低:“或许吧。百花榜上写得清楚——从前的我,是个见血不眨眼的杀手。那样的过往,未必值得拾回。”
“二十年沧海桑田,人事皆非。纵使记忆重临,怕也只余生疏与隔阂。”
“若真能抛却前尘,另启新章……未尝不是一种自在。”
楚云舟未劝,只淡然应道:“好。若有变,随时知会我。”
焰灵姬展颜一笑,眸光潋滟:“那从今往后,奴家便全然托付给公子了。”
话音未落,她已含笑凝望楚云舟,眼波流转,柔得能滴出水来。
楚云舟心头微哂,面上不动声色,只慢悠悠应了声:“嗯。”
夜风拂过庭院,月光如练。焰灵姬时而仰首望月,时而侧目瞧他——那人一手支颐,懒懒倚在竹榻上,袖口微卷,指节修长,神情散漫却不失笃定。
她心湖澄澈,竟无半分波澜。
更奇的是,这久违的安宁熨帖之感,仿佛从前从未尝过。
记忆虽空,身体却记得冷暖悲欢。
她信自己的心跳,也信此刻的舒然。
不多时,曲非烟等人洗漱完毕,推门而出。方才还静坐楚云舟身畔的焰灵姬,转眼又被几人笑着拽回房中,笑闹声噼啪作响,撞得窗纸微颤。
院中,水母阴姬真元徐行,气息如丝,声音却清晰落进楚云舟耳中:“下午你中途离席——可是去百晓阁翻焰灵姬的旧档了?”
水母阴姬目光如刃,楚云舟心知瞒不过她,便随意颔首,眉梢微扬,神情淡得像一缕掠过的风。
既已洞悉焰灵姬的底细,以楚云舟素来缜密的性子,岂会袖手旁观?
少不得细细梳理她的过往、脾性、处事分寸——毕竟,将与之朝夕共处的人,怎能只靠道听途说就轻易托付信任?
水母阴姬眸光微闪,问:“如何?”
楚云舟斜倚在榻边,嗓音懒散却透着笃定:“早年颠沛流离,入了杀手行当后,也未堕入狠戾绝情之列。说到底,是个重诺守信、身不由己的苦命人。”
水母阴姬唇角轻扬:“怪不得你方才一口应下她不复忆的请求。”
楚云舟指尖慢捻茶盖,语调平缓:“人活一世,本就该握紧自己手里的选择权。她既清醒决断,我何苦越俎代庖,替她把路铺平、把门关死?”
水母阴姬闻言低笑一声,眼波流转:“可无论如何,如今的她,总算熬出了头。”
这话一落,楚云舟哪会听不出弦外之音——分明是暗指他与焰灵姬之间那点若隐若现的牵扯。
他嘴角微扯,没接话,只抬手拂了拂衣袖褶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