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非烟斜睨一眼,低声道:“还真是百晓阁的熟面孔。”
显然,此前已有照面。
那人翻身落地,几步上前,朝首辆马车深深一揖:“百晓阁弟子奉阁主之命,专程呈递密函。”
说着,他自怀中取出一封火漆封缄的素笺,双手高举过顶。
楚云舟袖袍微拂,信笺无声入掌。曲非烟随即扬声道:“劳烦跑这一趟。”
那人垂首:“分内之事,告辞。”
待其策马远去,曲非烟才将信递入车厢。
楚云舟拆信一阅,眸色微沉,指尖在纸角轻轻一叩。
片刻后,他抬眼,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是李淳风传来的急报——二月他曾遣使致书大夏皇朝,恳请解禁九州天地之力流转,迄今已逾三月,大夏那边,竟无一字回应。”
怜星蹙眉:“零声息?这算哪门子答复?”
水母阴姬亦凝神道:“按你与李淳风原先定下的方略,以龙脉失衡为由施压,大夏皇朝本不该推诿搪塞。如今迟迟不答,莫非……皇廷生变?”
楚云舟缓缓点头:“确有可能。”
话音微顿,他唇边勾起一丝冷峭弧度:“龙脉牵一发而动全身,龙魂更是国运所系——可眼下这般紧要关头,大夏竟沉默如铁,看来,宫墙之内,怕是早已风雨欲倾。”
婠婠扬起一挑眉梢,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李淳风先前提过,大夏皇朝眼下正陷在皇子夺嫡的漩涡里——无论谁登顶,国力都得被撕扯掉一大块。这对我们来说,不正是天赐良机?”
话音未落,水母阴姬却缓缓摇头,眸光沉静:“机缘与祸端,往往只隔着一层纸。”
“哦?”
婠婠目光一凝,侧首望向她。
水母阴姬指尖轻叩膝头,声音低而稳:“越乱,越不可测。若只是宫墙之内刀光剑影,尚可袖手旁观;怕就怕那两位皇子斗红了眼,忽然把目光越过山海关,盯上咱们九州大地。”
此前李淳风分明讲过:太子守孝三年,这三年,便是九州喘息之期。
可如今大夏内局崩裂,谁还顾得上礼制?谁又敢断言,那柄悬在头顶的利剑,不会提前落下?
婠婠瞳孔微缩,神色悄然转肃,下意识望向楚云舟。
其余几人也顺势收声,齐齐将视线投去。
楚云舟靠在车厢壁上,神态从容,嗓音不高不低:“路要一步步走,饭得一口口嚼。眼下搅动风云的是大夏,不是九州。当务之急,是龙脉归位、龙魂成形——等那团真灵稳住了,再议后招不迟。”
见他神色笃定,眉宇间不见半分焦灼,众人心头绷着的弦,便也悄然松开。曲非烟和小昭相视一眼,重新扬起马鞭,车轮碾过青石板,辘辘向前。
廿九。
大宋,汴京城。
正午骄阳当空,南门城楼的阴影刚被车轮压过,两辆马车便稳稳驶入城中。
曲非烟一手执缰,一边斜眼打量街巷;小昭则探出半张脸,东张西望,眼睛亮晶晶的。
看了一阵,曲非烟撇嘴嘀咕:“这大宋皇城……除了人多些、铺子密些,怎么瞧着跟扬州、杭州那些大镇也没差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