婠婠斜睨一眼,轻哼道:“‘国之大事,在祀与戎’,登基哪是摆酒吃席?这是立天命、定乾坤的大礼,岂能图快?”
曲非烟转头看向邀月,小声问:“月姐姐,你们当年登基,也这么磨工夫?”
邀月端坐不动,声音平缓:“三桩事绕不开。其一,祭天、祭地、祭宗庙社稷——仪程繁复,光是焚香祝祷、跪拜叩首,就得耗去整整一个时辰。”
“其二,正服冠冕,升坐御座,受百官九叩三呼,明君臣之序,定上下之分。”
“其三,颁即位诏,昭告天下,改元纪年,大赦囚徒,以示新君承天应运,统御万方。”
说完,她稍顿,又道:“大明与大宋礼制相仿,照这时辰推算,那一位,怕是已礼成入殿了。”
话音刚落,数骑疾驰之声骤然撕裂长空。
“新皇登基!改国号为——大曌!普天同庆!大赦天下!”
“新皇登基!改国号为——大曌!普天同庆!大赦天下!”
“新皇登基!改国号为——大曌!普天同庆!大赦天下!”
喝声如潮,一浪高过一浪。原本喧嚷的汴京,霎时间沸反盈天。
此前东方不败暗布棋子,此刻百晓阁人手又在坊间悄然引导,纵有旧臣不满女子临朝,也无人敢当街放言,只将唇舌咬紧,把讥诮咽回肚里。
约莫半刻之后,众人翘首以盼中,一道红影自天而降,稳稳落于内院青砖之上。
东方不败甫一现身,满院目光顿时聚拢而来。
她走得急,未及更衣;又似不屑,登基所戴并非宋帝惯用的长翅乌纱,而是真正的帝王旒冕——十二旒垂珠,威仪凛然。
再配上那身金线密绣、九龙腾跃的赭黄龙袍,整个人恍若从古卷中走出的真龙化身,不怒自威,贵不可言。
举手投足之间,少了几分昔日的凌厉锋芒,却添了一种不容直视的肃穆气度。
那旒冕垂珠微晃,龙袍广袖轻扬,明明神情未变,却已令人下意识屏息,不敢妄动。
目光在东方不败身上短暂停驻片刻,曲非烟几人便迫不及待围拢过去。
绕着她左三圈、右三圈,眼珠子几乎黏在那身明黄龙袍上,有人还伸指轻轻戳了戳袖口金线绣的蟠龙,指尖一颤,又飞快缩回。
东方不败垂眸静立,任她们打量、触碰,连衣襟褶皱都未拂一下。
待那股新鲜劲儿淡了,她抬手摘下头顶的帝旒冕,玉簪微松,发丝轻扬,随即望向楚云舟。
楚云舟迎着那目光起身,神念微动,天地之力如溪汇流,在他掌心上方悄然盘绕、低旋,似有若无地嗡鸣。
十息未满,南方天际忽起一道残影——李淳风踏风而至,足尖刚沾院中青砖,目光已落在东方不败身上:龙袍凛然,冕旒在手,端肃中透着几分疏朗。他唇角一翘,笑意浮上眉梢。
视线一转,他朝楚云舟深深一揖:“公子!”
楚云舟摆摆手,开门见山:“凝炼龙魂,需择吉地,还是只须面朝九州?”
“九州之内,处处皆可。”李淳风答得干脆。
话音未落,他已转向东方不败,拱手问道:“敢问东方姑娘,禅位诏书可已备妥?”
东方不败探手入怀,抽出一卷朱砂御批的圣旨,声调平直如尺:“退位诏书在此,大曌江山,尽数托付于他——够否?”
“足矣。”李淳风颔首。
旋即他目光一掠,投向楚云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