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上回在大宋相见,已近两年。如今的赵敏,稚气褪尽,轮廓愈发清晰;大元血脉赋予她的,不只是高挑身段,更是一种沉静中带锋的韵致。
虽不过十八岁,却已如一枚熟透的青梅,甜中带韧,清冽入骨。
比起从前初见楚云舟时的灵动跳脱,此刻的她,俨然是真正长成了。
片刻后,几块点心下肚,赵敏放下竹筷,眸光微亮:“九州七成武者齐聚此地,方才山道上匆匆一瞥,连神剑山庄的谢晓峰都亲至武当山脚——这般万宗来朝的盛况,竟真让我赶上了。”
话音落下,她侧首望向蒙赤行,语气略带试探:“师祖,您说张三丰明日要公之于众的‘凝丹法门’,究竟是确有其事,还是虚张声势?”
蒙赤行缓缓颔首,声音沉稳如钟:“如此惊天之举,张三丰岂会拿自家清誉儿戏?此事十成是真。”
他顿了顿,抬眼望向云雾缭绕、直插苍穹的武当主峰,低声道:“只是未曾料到,他竟真肯将这登临神坐境的钥匙,亲手交到天下人手中。明日之后,武当一脉,怕是要凌驾于所有顶级势力之上了。”
庞斑与赵敏闻言,俱是一静。
以二人之智,怎会看不出其中玄机?
借“武当大会”之名昭告天下,实则便是张三丰以金丹证道、登顶九州的无声宣言;待那凝丹之法广布四海,便等于开坛授业、立道传薪——凡依此法结丹者,皆承其恩义,视若半师。
自此往后,谁若欺压武当弟子,便是悖理逆伦;谁若挑衅武当山门,便是冒犯天下丹道正统。
这份分量,早已远超一派兴衰。
可就在此时,赵敏心头忽地浮起一道身影——楚云舟。
“这般风云际会,也不知那个家伙,明早会不会也踩着晨光,晃晃悠悠地走上山来。”
念头一转,她眼波轻漾,唇角悄然弯起,眸中浮起几分俏皮,又藏了几分绵长的期许。
山下喧沸,山上却已悄然铺开另一番气象。
通往山顶的青石阶上,数十名武当弟子手持竹帚,来回拂拭;峰顶各处殿宇廊庑之间,亦有弟子穿梭奔忙,洒扫除尘、整饬仪仗,为明日那场以张三丰之名号令九州的武当大会做最后准备。
而现任掌门木道人,此刻却独坐静室,手捧一纸手稿。
倘若曲非烟几人在此,定会认出——那上面密密麻麻记的,竟是明日大会之上,他将要说的每一句开场白、每一段承转启合。
待全文熟稔于心,木道人悄然运起真元,隔绝内外声响,而后对着空屋,一遍遍揣摩语速、顿挫与气息起伏。
世人只见大宗师执掌一派、威震八方,却鲜有人知,那风光背后,是反复推敲的措辞、是字字斟酌的腔调、是连呼吸节奏都不敢马虎的郑重。
眼下这位堂堂大宗师,正伏在灯下,像初入山门的少年一般,悄悄练着说话。
好在想到明日群雄仰首、万籁屏息的场面,他眉梢微扬,笑意温厚,甘之如饴。
同一时刻。
后山幽处。
松风小院前。
张三丰右手轻拈一枚素白棋子,指腹摩挲着冰凉玉质。
对面,公子羽端坐如松,慢啜清茶,神情闲适如观云卷云舒。
片刻后,张三丰双目倏然阖拢,身形微颤,似被无形之力激得衣袍轻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