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那向来淡漠的眼底。
极细微地,掠过一丝波动。
确实……厉害。
“咚!”
一声闷响,张启尘已经带着阿宁稳稳落在众人面前,鞋底与木板接触的声响干脆利落。
几乎同时。
身后传来轰然巨响——那艘鬼船彻底被海浪吞没,沉入深暗的海底。
“老天……尘爷,您这不是跳,您这是腾云驾雾啊!”
王胖子眼睛发亮,话里全是压不住的激动。
吴谐没说话,只默默竖起拇指。
他眼里的钦佩,一点不比王胖子少。
船老大和那几个水手呆立着,连同阿宁带来的手下一起,全都直勾勾望着张启尘,像在瞧一尊忽然降临的神只。
从那种鬼地方全身而退。
还能一跃掠过十几米的海面。
在他们心里,这已不是凡人能做到的事了。
那不是神灵又是什么?
某个外国佣兵操着生硬的口语嚷起来:“老天,这就是东方的武术吗?领队,你的顾问太厉害了,他能教教我吗?”
倾慕的情绪像涨潮时的浪,一层叠着一层,没有停歇的迹象。
王胖子听见这话,顿时拉下脸,粗声骂道:“做梦去吧,你们这些老外。”
“胖爷我都没能让尘爷指点两下。”
“哪还轮得到你们这些蠢货?”
“赶紧走远点……”
……
那艘阴森的船沉入深海之后,天空堆积的乌云也散开了。
光线重新落下来。
翻腾的海面慢慢恢复了平静。
视野里只剩一片延展到天边的湛蓝。
方才的浓雾与暴雨仿佛从未存在过,像一场集体错觉。
时间已近黄昏。
夕照如火焰,烧透了半边天空,霞光投在海面上,碎成千万片跃动的金鳞。
这样动人的景象。
让人的胸口也跟着松快起来。
张启尘用过餐食,便倚在船舷边望着远处。
最后一点余温落在他肩头,暖融融的。
他喜欢危险过去后的这份轻快。
也珍惜风暴来临前这短暂的平和。
虽然鬼船的事已经了结,但他心里清楚,用不了多久,那座藏在海底的古墓就要到了。
到时候少不了又是一番周折。
墓里那些要命的机关与陷阱。
还有禁婆、旱魃……
这时,阿宁换了套衣裳从舱内走出,一眼就望见了甲板上的张启尘。
少年立在晚霞里。
身姿笔挺,侧脸的轮廓被光线勾勒得清晰,周身透着一种远离尘嚣的气息……
让她不由得怔了怔。
“在想什么?”
她走近问道。
听见声音,张启尘收回视线,目光落在她身上。
无论何时,她那窈窕的身段总让人忍不住多看几眼:“自然是在想,我们在鬼船上那些……不由自主动作。”
“没个正经。”
阿宁瞥他一眼。
脸颊却已经染上绯红,加上霞光映照,更显出几分鲜活的明丽。
这一刻,少年与少女并肩靠在栏杆边。
仿佛嵌进暮色里的一幅画。
“天真同志,瞧见没,阿宁彻底没救了,她看上咱们尘爷了。”
王胖子和吴谐猫在舱门外,偷瞄着甲板上那两道身影。
“不至于吧?”
吴谐将信将疑。
王胖子:“怎么不至于?”
吴谐抓了抓头发,嘀咕:“那女人凶成那样,也会动心?”
记忆里阿宁同他交谈时,总扬起下巴,目光垂落像是打量一件摆设。
话音稍有不顺耳,眉梢便骤然挑起,唇线绷成冰冷的直线。
平日里更像一尊白玉雕的人像,寒气从周身渗出,隔开三步便觉空气凝滞。
这样的人,也会将心交给谁吗?
“你明白什么?”
王胖子此刻倒像窥透世情的说书人,扳着手指细数,“她那副模样是冲着咱们来的,你几时见过她在尘爷面前皱过一次眉?”
“每回瞧见尘爷,她眼角都是弯的。”
“这若不是动了心,还能是什么?”
“唯独把软和的一面全留给尘爷,其余的锋利、冷硬,统统丢给旁人……”
……
阿宁与张启尘说笑了几句。
随即敛了神色,转向他道:“玩笑够了,该谈正事了。”
他们来到这片西沙的海面。
终究不是为了看风景或是温存。
海底还沉着一座墓,等着他们去探明……
“讲吧。”
张启尘应道。
阿宁略作沉吟,声音放慢:“吴三醒先生失去踪迹之前,划出了三片可能的海域。”
“眼下前两处都已排除。”
“只剩最后一片。”
“可那片水域太广,我们没有多少日子能一点点搜寻墓穴的准确地点。”
“到头来……还得靠你。”
……
按他们从前的法子,便是派人一次次潜入深水,盲目摸索。
这是最笨拙的路子。
却也是最迟缓的——毕竟队伍里没有懂得观山辨穴的行家。
时间已经不够了。
若再不锁定那座海底墓的位置,风暴便要来了……
“你应当清楚。”
张启尘用一种近乎审视的眼神看着她,语调平静:“海里的墓和陆上的不同,没法借着星斗方位或地脉走向来推断位置。”
“到了海上,龙脉潜藏水下,再加洋流时时搅乱痕迹,想墓穴所在。”
“哪儿那么容易?”
“寻常手段在这里……全都失了效。”
他并未说谎。
多少倒斗的好手面对茫茫大海,也只能摇头兴叹。
海底的一切。
都被深水掩埋。
波涛吞没了所有线索,让下方成为一片混沌的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