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骤然绷紧。
“尘、尘爷!”
王胖子舌头都有些打结,“犯不着,真犯不着!墓找不着咱再想辙,您可千万别动火!”
几个胆小的已经腿软,脸白得像糊了层纸,裤裆里隐隐发潮。
阿宁拧着眉:“你做什么?把枪放下!”
“张哥,冷静点!”
吴谐也喊出声。
张启尘却只是抬了抬眼皮。
“做什么?”
他手腕一翻,枪口缓缓抬起,“——当然是放枪。”
张启尘的目光扫过那群人,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对付这些人,还需要动用枪械么?以他此刻的境界,徒手便足以了结一切。
他连解释的念头都欠奉,直接抬起了手臂。
枪声炸响,震得耳膜发麻。
弹头撕裂空气,没入深蓝的海水,只留下一串急速上浮的气泡。
他闭上眼,呼吸变得绵长,耳廓细微地颤动着。
海面下的世界,如同被无形的手勾勒,逐渐在他意识中清晰起来——游弋的鱼群、蜿蜒的海底裂痕、沉默的礁石轮廓……所有细节分毫毕现。
不过几个心跳的间隔,一幅图景定格:一座隆起的海底山丘,其边缘嵌着一个幽深的洞口。
“西北,五百米。”
他睁开眼,声音平静,顺手将那件金属造物别在自己腰侧。
这东西,偶尔倒也便利。
周围一片死寂。
阿宁的瞳孔微微收缩,其余人脸上则写满了茫然与难以置信。
这就……找到了?仅仅是对着海水开了一枪?荒谬感扼住了每个人的喉咙,他们怔怔地望着他,仿佛在看一个无法理解的谜团。
“发什么呆,开船。”
张启尘的指令打破了凝固的空气。
阿宁似乎从震惊中捕捉到一丝线索,示意船老大启动引擎。
她的视线随即钉回张启尘身上,一字一顿:“我的枪。”
“枪?”
张启尘面露困惑,眼神纯粹得近乎无辜。
阿宁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她从未见过有人能如此坦然地将他人之物据为己有,还在众目睽睽之下装傻。
**也得有个限度。
更让她心头火起的是,之前是谁信誓旦旦说海底墓穴极难定位,趁机抬价?她又平白损失了一笔数目可观的佣金。
这狡猾的男人。
张启尘被她盯得有些不自在,目光游移,恰好落在不远处的王胖子身上。”对了,胖子,”
他快步走过去,语气随意,“你不是总念叨着想学点真功夫么?”
王胖子先是一愣,随即涌上一阵狂喜。
但这喜悦没能持续一瞬,一股冰冷的、带着实质般压力的视线便刺在他背上——不,是刺向正朝他走来的张启尘。
阿宁站在那里,牙关紧咬,眼中的怒意几乎要化为实质的冰棱。
他心脏猛地一缩,眼睑不受控制地急跳几下,转身就逃:“我的老天……尘爷,这个我先不学了。”
“别把麻烦引到我这儿……”
渔船没驶出多远,便稳稳停在了张启尘指定的那片水域。
几名穿着蛙人装备的身影接连跃入水中,没过多久,水面便接连冒出他们的脑袋。
有人扯下了覆在口鼻上的呼吸装置。
那张湿漉漉的脸上,光芒几乎要迸出来。
“头儿,找着了,一点不差,就在正底下。”
“还发现了一个旧打的洞……”
这话刚落下。
甲板上所有的目光,齐刷刷钉在了张启尘身上。
惊愕、骇然、茫然、怀疑……种种情绪在那些眼睛里翻滚碰撞。
这算是什么通天的手段?
一时间,所有人都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
即便是经验老到的他们,也完全无法推测,张启尘究竟是如何办到的。
“闻风听雷。”
张启灵的声音忽然响起,很淡,却像颗石子投入死水。
王胖子怔了怔:“我只听过闻香识女人,这闻风听雷又是什么门道?”
张启灵没有回答,只是将目光在张启尘身上停留了片刻,深不见底。
他没有向众人解释的意思。
倒是吴谐,像是被这句话刺中了某根记忆的弦,脑子里“嗡”
地一声,骤然亮堂起来。
“我明白了。”
他仿佛窥见了某个被尘封的秘辛,语速不由得加快:“我祖父的手札里提过几句,听雷这门功夫,极度依赖耳力,更需要对地下陵寝的构造了如指掌。”
“据说精于此道的人,会在山间埋下一口盛满水的大缸,专等雷雨交加之时。”
“然后自己潜入缸中,凭借雷声在水与缸壁间激荡的回响,来判断山体内部是否藏着墓穴。”
“甚至……连墓室格局、陪葬品的摆放、机关暗道的布置,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他的话音落下。
四周再次陷入一片寂静,只剩下波浪轻拍船舷的声响。
一张张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世上竟真有这般玄奇的技艺?
真是山外有山。
“可眼下既没打雷,尘爷也没钻进水里,他又是怎么知道的?”
王胖子挠着头,满脸困惑。
阿宁眼中倏地掠过一丝明悟:“这还不明显么?他的本事,早已超出了寻常‘听雷’的范畴。”
众人闻言,纷纷暗自点头。
尤其是那几个外籍雇佣兵,见识了如此超乎想象的手段,再看向张启尘时,眼神里已只剩下纯粹的敬畏与狂热。
几乎想当场屈膝,求他收徒。
只是上一次,张启尘已经明确回绝了……
既然墓穴位置已然确认,连现成的盗洞都已找到,便没有再拖延的理由。
阿宁迅速指定了下水的人选。
人们开始沉默地整理装备,将厚重的潜水服一件件套上身。
阿宁走到张启尘身旁,嘴角弯起一个真实的弧度:“真没想到,你藏得这么深。”
只要找到这座墓,她肩上的任务,便算是看见了完成的曙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