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处**的微小空隙,随念而生,随念而藏。
这不正是穿行于那些古老墓穴时,梦寐以求的器物么?在七星鲁王宫的阴影下,这个念头就曾悄然浮现。
谁能料到,答案会埋藏在这片蔚蓝之下。
胸腔里涌起一股近乎灼热的欣悦。
随之而来的,还有关于“水魈”
的古老传承。
那卷名为《玄珠密语》的典籍有过描绘:一种形似燕鹊、预示水祸的异鸟,便被称作水魈。
而能在水下自如吐纳,精通风水寻宝之道的人,才配得上这个称谓。
水魈的六种技艺,此刻清晰地陈列于他的认知:坐水之息,聆听波音,辨识玉光,鬼魅手势,搅动江潮的掌力,以及游鱼般贯穿的身法。
将这六样悉数握于掌中,幽暗的水底世界,便将奉他为主。
坐水,求的是重返生命初始时,在羊水中呼吸的本能。
正如《易经》所言,水乃万物之始。
此刻,张启尘只觉得周身的海水,不再陌生,反而传来亲昵的呼应。
至于辨识波音、玉光与那套独特手势,锤炼的是耳、眼与双手,是于无声处观察、于混沌中交谈的技艺。
它们,连同坐水,被统称为“善水”
,是让人在液体国度存活的根基。
翻江手则截然不同。
那是调动内息,顺应甚至驾驭水流力量的掌法。
寻常人挥拳踢腿,在这里只会被层层消解力道,而这门掌法,却能借水之势,爆发出更强的劲道。
最后的飞鱼贯,关乎速度。
掌握了它,人在水中穿梭的迅捷,将不逊于真正的游鱼。
六艺在身,一种迫切的冲动攥住了他。
几乎没经思考,他便抬手扯开了紧扣口鼻的呼吸装置。
这个动作,毫无保留地落入了阿宁眼中。
惊骇瞬间冻结了她的思绪。
就在片刻之前,她还在为这场临时起意的速度较量中,将对方远远甩在身后而暗自雀跃。
服务器繁忙,请稍后再试。
阿宁迅速做出手势,示意立即佩戴呼吸装置。
张启尘的手指却在水中划出几个急促的弧度——那套水鬼间传递讯号的方式明确表达着:这东西,连畜生都不会往脸上套!
她盯着那些飞快变换的手势,眼底浮起清晰的困惑。
这难道是某种秘法口诀?
直到看见对方茫然的神情,他才反应过来——她根本读不懂这些水下暗语。
他伸手探向腰侧,抽出那块覆着防水薄膜的书写板。
笔尖划过板面,留下一行工整的字迹:
“修习过闭气秘术,无需借助外物呼吸”
阿宁的瞳孔微微扩张。
怎么可能?
人类如何能在深水中自主呼吸?
但紧接着,某种异样感攫住了她——这人已经许久未戴呼吸器,动作却依旧灵活自如……
寒意顺着脊椎爬升的瞬间,另一种危险已悄然逼近。
***
前方约二十米处,三道身影同时停驻。
张启灵率先回头,身后两人随之转身。
只一眼,三人便僵在原地。
那两人在做什么?
水波搅动的阴影里,他们的距离近得可疑,仿佛正在……
三人交换了视线,各自从对方眼中读出了相似的愕然。
以及一丝难以言明的情绪。
旁人探墓是搏命,这位倒好,一路碾压不说,竟还有闲情在深海闹这般动静。
啧,又是被迫旁观的时候。
正当目光难以移开之际,三人突然同时绷紧了身体。
他们看见——
张启尘的面部没有任何供氧设备,胸腔却保持着平稳的起伏节奏。
这……是什么违背常理的能力?
震惊尚未成形,更剧烈的惊骇已炸开。
在两人身后十米外,一道暗影正撕裂水流急速逼近。
茶褐色的背脊缀满猩红斑纹,裂开的巨口中利齿森然。
是虎鲨。
嗜血的本能驱使着它笔直冲向那对毫无察觉的身影,颌骨已扩张到极限——
“危——”
吴谐与王胖子试图吼叫,海水却灌入喉腔,只挤出一串混乱的气泡。
张启灵已踏着水流疾射而出。
虎影逼近的刹那,他脊背一弓,整个人便如离弦之箭射了出去。
可动作刚起。
眼前所见,竟让他呼吸都为之一滞。
……
张启尘已通晓了水下的法则。
在这片深蓝之中,每一丝水流的游移、每一缕压力的变化,都清晰得如同自己掌心的纹路。
更不必提那聆听风雷的本事。
所以,当那带着杀意的阴影破水而来时,异样感早已刺破了他的感知。
耳廓几不可察地一抖。
来者何物,他已了然。
“呜——!”
片刻,阿宁抬眼,瞳孔骤然缩紧。
喉咙像是被无形的手扼住,冰冷的感觉自脚底窜起,瞬间冻僵了四肢百骸。
她想喊,想示警,可嵌在嘴里的呼吸器堵住了所有声音,只剩灼热的焦急在胸腔里冲撞。
就算能喊出声。
也晚了。
那带着斑纹的巨影已压至身后,森然利齿构成的深渊,正对着他们的背影豁然洞开。
生死一瞬。
她脑子里一片空白,身体却先于意识动了——伸手就想把前面那人拽到自己身后,用脊背去迎向那片死亡的阴影。
指尖刚探出。
动作便僵在半空。
她看见,张启尘的手臂已横拦在她身前,将她严实实地护住。
同一刻,他的另一只手向前按了出去。
水是至柔之物,无处着力。
人在水中,十成力气能剩下几成?
即便他是张启尘。
这一击,恐怕也……
然而接下来的景象,让阿宁,连同不远处的张启灵,全都怔在了原处。
没有巨响,只有沉闷的震动从水深处传来。
张启尘按出的手掌,仿佛推倒了无形的堤坝。
平静的海水骤然暴怒,以他的掌心为原点,疯狂旋转、挤压,形成一个吞噬光线的涡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