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他用来尝试实现长生的地方。
当年被掳到东夏国,他见到了那扇巨大的青铜门,知晓了东夏国与万奴王的隐秘,也因此,窥见了长生不死的影子。
千百年来,谁能抵挡永生的**?
汪藏海同样不能。
所以他动用手里的资源,凭借自己在建筑与风水上的学识,建造了这处进行长生实验的场所。
海猴子、禁婆、旱魃……
都是实验失败的产物。
但海猴子似乎有些不同。
它们产生了某种异变,竟然能够一代代繁衍下来。
几百年间,这群怪物把海底墓当成了巢穴,在这片海域里滋生、盘踞。
水面下的阴影从未断绝。
手指触到墓道边缘时,海水裹着极细的砂砾擦过皮肤。
他拽着身旁人的腕部向前一送,两人便从狭窄的通道里脱出,进入另一片昏沉的水域。
眼前展开的是一条极长的通道。
两侧墙壁在潜水灯照出的光柱里逐渐显露轮廓。
石面上浮凸出许多面孔,被水浸泡得轮廓肿胀,每张脸的额心处都刻着形态各异的兽形——有些盘曲,有些张爪。
水波晃动时,那些石刻仿佛在微微扭动。
游到通道中段,他目光停在一处。
那张石脸的额头上,刻着三条衔尾相连的鱼,鱼身纹路清晰如铜锈。
他认得这个标记。
这座藏在海下的建筑,外壳坚固得像密封的罐子。
墙不能破,门不能砸,一旦结构受损,海水便会碾碎所有空隙。
唯一的办法是找到那扇隐藏的门。
衣袖忽然被扯动。
身旁的女人将一块白色板子推到他眼前,板面上留着用防水笔写出的字迹:“前方无路。
如何进去?”
她早已环视过四周。
通道两端封着整块的巨石,墙壁严丝合缝。
除了他们来时的那条狭窄孔道,再不见任何出口。
但他接过笔,在板子上写下回答:“入口在此。
等。”
女人睫毛微微颤动。
她没料到答案出现得这样快。
这个男人难道真能看透这些石头?上次在另一处地底,他也是这样——每一步都像早已走过,每一道障碍都在他抬手间瓦解。
而她自己的人呢?
第一次深入那样的地方,便全军覆没。
差距如同海沟之深。
此刻,后方水波连续搅动。
一道瘦削的身影率先从孔道中滑出,紧接着是另外两人,一胖一瘦跟着现身。
三人看见他们,立即摆动手臂朝这边游来。
张启尘忽然侧过脸,眉峰微微聚拢,视线投向墓道深处那片幽暗。
水魈六艺的领悟让他在水下拥有异于常人的感知——任何细微的波动都逃不过他的捕捉。
此刻,墓道尽头那块巨石的缝隙间,悄然飘出了一丝墨线般的东西。
是头发。
阿宁原本想开口询问,却被水阻住了声音。
她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瞳孔骤然收紧。
那一缕发丝仿佛拥有生命。
不,它确实在生长。
从一丝迅速蔓延成一片,如同深夜中骤然张开的蛛网,在海流里无声摇曳。
墨色的发丛急速膨胀,朝着他们的方向蔓延而来,几乎染黑了半条墓道的水域。
另外三人同时瞥见,呼吸一窒。
寒意顺着脊椎爬升,石板后面……藏着什么?
“禁婆。”
张启尘低声道出这个名字。
这亦是长生实验的残次品之一,与先前遭遇的海猴子同源,只是被长久封禁在墓室深处。
发梢已触到众人的衣角。
阿宁、吴谐、王胖子几乎同时抽出短刃,刃锋斩向缠来的发丝——却像砍进韧藤中,纹丝不断。
张启灵的手探向腰间,握住了那柄随身携带的**。
指尖即将压向掌心时,被张启尘抬手拦住。
“用不着。”
他的声音透过水波传来,平静里带着一丝不容反驳。
对付这类阴秽之物,何须见血。
禁婆看似骇人,实则脆弱。
那满头长发最惧烈焰,只是眼下身处水底,火攻无从谈起。
但张启尘身上带着更令它畏惧的东西。
当发丝即将缠上他手腕的刹那,一股无形气劲自他周身荡开,水中仿佛响起一声低沉的兽吼。
那是源于血脉深处的威压,凛冽如朔风扫过。
所有蔓延的发丝骤然蜷缩,触电般向石板缝隙疾退,仿佛遇见了天敌。
阿宁怔住了,吴谐忘了划水,王胖子张着嘴,连吐出的气泡都忘了上升。
鬼物……竟也会退缩?
究竟谁才更令人畏惧?
一片死寂中,唯有张启灵的目光穿过昏暗水流,牢牢锁在张启尘的背影上。
张启尘体内那股属于圣品麒麟的力量骤然苏醒时,竟传来一阵本能的战栗。
仿佛要向着某个至高的存在屈膝。
他并未分神。
手掌径直压向墙壁——那浮雕的人面额间,三条首尾相衔的蛇形纹路正微微凹陷。
轰然一声闷响。
墓墙向内洞开,海水如同被巨兽吞吸般倒灌而入,无数气泡在幽暗的水中疯狂翻腾。
一股庞大的吸力瞬间攫住了所有人。
吴谐与王胖子甚至来不及惊呼,便被那股力量扯入黑暗的涡流。
张启灵的目光在张启尘身上停留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