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不是亲眼见过张启灵动手时那骇人的身手,以她的性子,恐怕早就发作。
可眼前这人——
不,就算是张启尘也不行。
这两人,她一个都打不过。
而此刻的张启尘,正静静看着张启灵施展缩骨、揭去伪装,整个人忽然陷入一种奇特的恍惚之中。
“叮!你观摩张启灵的缩骨易容之术,心有所感,顿悟绝技:千面无相!”
千面无相?
脑中响起提示时,张启尘并不意外,却仍是一顿。
这是一门远超寻常的易容法。
与张启灵那种需要预先制作面具的法子不同,它只需心念一转——
脸便能换成另一副模样。
连身形亦可调整,甚至能短暂获取所模仿之人的部分能力。
譬如扮作张启灵。
那么麒麟血、古武术、易容缩骨等本领,或许也能借来几分。
这对常人而言,简直是逆天之能。
不过对张启尘来说,这些附加效用倒不算必需……毕竟现在的他,本就更胜张启灵一筹。
但仅凭这随心易容的一点,已足够惊人。
千面无相所改换的容颜,怕是连精密的仪鉴也难以识破……
他正想到这里。
他心底忽然冒出些恶劣的念头。
另一边。
阿宁、吴谐和王胖子的视线,此刻都牢牢钉在已经卸去伪装的张起灵身上。
三个人像是被钉在了原地。
连呼吸都忘了。
这一路走来,他们压根没生出过半分疑心——眼前这人,竟会是鲁王宫里那位身手莫测的年轻人!
认不出来也怪不得他们。
根本就是两个人。
不只是脸变了,连周身的气息、说话的腔调、一举一动的习惯,全都对不上号。
那个絮叨又木讷的张秃子,哪有一丁点神秘寡言、出手凌厉的影子?
“你这本事……都能去拿奖了,还倒什么斗啊?”
吴谐眼睛睁得滚圆,声音发干。
王胖子也在**,话里掺了点委屈:“爷,您这不是拿我们逗乐子吗?”
那委屈底下,还藏着点后怕的颤音。
从登船起,他就看这人不顺眼,明里暗里没少挤兑。
要是早晓得……
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呐!
吴谐提过,这位可是能让百年老傀跪地、尸虫逃窜,跟血尸过招不落下风的人物,简直像另一个张启尘……
这么一尊煞神。
自己当初是哪根筋搭错了,竟敢去撩拨?
幸好,对方似乎没打算计较,也没有要解释的意思。
转眼间,又变回了那个沉默的、像块石头似的闷油瓶。
“对了,尘爷,您刚才是不是也说这儿有机关?”
王胖子见张起灵不搭腔,干脆扭头去找张启尘,嗓门猛地一提:“尘……等等……阿宁怎么……”
“两个阿宁?!”
他整个人僵住了。
他明明记得张启尘刚才就在自己身后,所以想也没想就朝后转头。
可现在站在那儿的,不是张启尘。
是阿宁。
也不对——阿宁明明在旁边,这是另一个阿宁……
多出来一个!
听见他这声变了调的惊呼,其余几人心里一紧,以为出了什么事,纷纷跟着转身。
下一刻,所有人都定住了。
眼睛瞪得发直,像是被雷劈中似的。
吴谐脑子一片空白,看着两个分毫不差的阿宁——短发、瘦削的脸、起伏的胸口、窄腰、长腿,每一处都像复刻出来的一样。
连张起灵的眉头也微微蹙了起来。
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
“什么人?!”
阿宁瞳孔骤然收缩,指节绷得发白。
对面那张脸露出与她分毫不差的神情:“我才是阿宁。”
四周陷入死寂。
所有人的呼吸都滞了一瞬——不止容貌,连声线里细微的颤音都像从同一个喉咙里挤出来的。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假阿宁反而抢先一步,指尖几乎戳到真阿宁鼻尖。
阿宁喉头一哽。
她看见吴谐几人悄悄向后挪了半步,那些目光像针尖般扎在她背上。
他们怕她。
他们觉得她才是怪物。
“两个阿宁?!”
王胖子短促地吸了口气,眼珠左右转动,“等等……尘爷去哪儿了?”
吴谐沉默地摇头。
张启灵的视线却像钩子般钉在假阿宁身上。
他不在乎真假,只在乎那个“为什么”
——为什么连肩颈的弧度、呼吸时锁骨起伏的节奏都完全一致?易容能做到这种地步?就在刚才那几句话的工夫里,张启尘已经抹掉了自己所有的痕迹,变成了另一个活生生的人。
他想起自己那些需要提前调配药膏、计算骨骼贴片的易容术。
可张启尘哪来的时间准备阿宁的面具?更别说那具身体简直是从模具里倒出来的复刻品。
血脉比他纯粹,易容术也比他高明?这个人……难道是他未来该成为的模样?
“别闹了,张哥。”
吴谐的声音打破了僵局。
其实不难猜。
在场就这么几个人,排除所有不可能,剩下的哪怕再荒谬也是答案。
只是当答案摆在眼前时,脊背还是会发凉——张启尘不仅换了张脸,连站姿里那种惯于发号施令的紧绷感都模仿得滴水不漏。
唯一露馅的是衣服。
真阿宁袖口有磨损,假的那个却没有。
“张启尘,”
真阿宁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碾出来的,“你觉得这样很有趣?”
假阿宁——或者说张启尘——轻轻歪了歪头:“难道无趣吗?”
“有趣!太有趣了!”
王胖子突然蹿到张启尘身边,搓着手,眼里闪着光,“您这手艺绝了,连身段都能改……我、我有个念想,不知您肯不肯成全?”
他咽了咽口水,声音压得低低的,“年轻时喜欢过一个人,可她眼里只有我兄弟。